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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與你共守,倘若自裁留你一人,你便會如同我這百年一般,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玄柘言語艱澀,帶著難以啟齒的意味,他如今登仙修為頂尖,也有曾經(jīng)的落魄時。
彼時他靈力低微,連區(qū)區(qū)小世界的天道都無法抵御,更無法護(hù)住心上人,那是他的痛,也是百年來夢境里的重演。
周峰定定的看著他,探出手掌,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耳垂。
仙人易羞澀,曾經(jīng)容易通紅的耳珠如今也變得如玉,再難染上霞色,只有與日俱增,日漸強(qiáng)烈的欲望和愛意在蒸騰。
因我不愿,倘若在小世界里飛升,會剝奪此境的所有道意和靈氣,小世界里的人便會飛升無望。
小世界天道自然不愿意犧牲自身來充實大世界里的仙人,而我,也不愿你從此不能飛升。
我和小世界的賭約就是,在飛升之前,任由惡意蒸騰,此地規(guī)則便會崩塌重生,小世界天道借機(jī)入主大世界,而你和死去的人們,獲得一次于大世界重生的機(jī)會。
所以,我活了過來?
不,你是我心之所向,天道怎會如此放任我們一雙飛仙剝奪它的道運。若是旁人投入大世界,于天道無損,但是你有飛升之望,又是小世界里的人,倘若飛升之時,所需要的造化也是小世界給的。
小世界的天道阻止你重生,大世界里的天道希望你來充盈自身。
于是我和小世界打賭,讓你復(fù)活,和大世界打賭,讓你一百五十年之內(nèi)飛升,隱瞞你的修為氣息,小世界天道便不會尋來。
玄柘眼眸深邃,如今并非周峰尋刀慢了,而是天道賭約,竟然提前了。
說是賭約,天道狡詐豈會真的愿賭服輸,它派遣各地祭司以及顯靈于人世間,將那些人命為天道使者。
這些年來玄柘雙手染血,也殺了不少心向天道的使者,可是竟然還讓它提前了。
天道自千年前那對師兄弟開始,已然式微,這些年來一直在休養(yǎng)生息。
臨門一腳,周峰如今還差最后一片某刀碎片,而百年之期雖然已近,卻還有些時間。
它應(yīng)當(dāng)是急了,想盡快提升實力,最好的選擇就是,如今迫切需要秘法脫身,又修為深厚的神兵之靈,雨鄉(xiāng)。
天道也不可違背天地規(guī)則,但是卻可以利用規(guī)則降下小世界,以托生之法為誘餌,引雨鄉(xiāng)進(jìn)入。
哪怕雨鄉(xiāng)能完美的完成小世界的副本,只要天道定的準(zhǔn)則和他的完成度不同,便會為小世界所吸收。
大家都是聰明人,話解釋到這一地步,后頭的未盡之言,也不用說的太清楚,白白惹人難過了。
姜姚退后幾步,難以置信的搖著頭,眼眶里盡是晶瑩水光。
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見過他,我不相信。周峰哥哥,這不是真的,我的霜雪,明明就在這里呀。臨到最后,她的語調(diào)已然哽咽。
還記那年今歲,姜姚還不知道雨鄉(xiāng)的存在,于六月之中在蓬萊仙山為父王獻(xiàn)舞,霜雪似冰剔透,任她摸起來卻溫柔的要命,六月飄雪如絮,當(dāng)真美不勝收。
作者有話說:
那對師兄弟在飛升里有寫哦,具體的可能會寫成番外了。
第59章 天道(九)
再入小世界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最后一片某刀碎片。玄柘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周峰,告訴他。
真的嗎?周峰抬起的眼睛干凈清透,不知有沒有見過深夜的大海,宛如濃黑的海水一般,深邃的冷意。
真的。玄柘好笑又溫柔的碰了碰周峰的唇瓣,遲疑的用拇指腹碾過。
你知道的,留下來的人最痛苦,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們總歸是一起的。
周峰早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玄柘想做的事,生死只在一念間,他沒什么可在意的東西了。
我知道。玄柘啞著嗓音,垂著頭去蹭周峰的,鬢角有幾縷發(fā)耷拉下來,蹭著周峰的額頭,莫名的有些癢。
姜姚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雨鄉(xiāng),她嘆息又無奈,便也釋然,如今臨到這一步,還有什么不可失去的呢。
五洲興許也有動靜了,只是都在觀望,按兵不動。天道要和仙人打架,他們哪里能摻和進(jìn)來,就算能摻和進(jìn)來,也沒有人甘愿損失自身的利益吧。
蓬萊島主倒是修書一封,內(nèi)容無非就是勸說姜姚趕緊回蓬萊,不要做無謂犧牲,像是早就塵埃落定,像是曾經(jīng)溫柔撫摸她眉眼的青年再也無法回來。
我們再試最后一次。玄柘捧著周峰的臉頰,眷戀又輕柔的在他額頭上落吻。
心中有刀,便可知刀,你只需要閉著眼睛陷入冥想之中,我想我們殊途同歸,總會前往一處的。
他們殊途同歸,可惜情深者總會想著,要對方活下去。只要活著,一切都能夠有轉(zhuǎn)機(jī),一切都有可以重頭來過的機(jī)會,他可以重新愛人,可以歷經(jīng)歲月的磨練,再次獲得一切。
玄柘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向來戾氣十足,如今卻又乖巧萬分的周峰。
戾氣都在眉眼上,閉上眼倒是乖巧可愛。
但其實,你哪里都可愛。
罷了,我再陪你走一遭兒。
周峰是大周庶出的皇子,母妃軟弱,同皇后又有嫌隙。她懼怕早就執(zhí)掌鳳印又有嫡子的皇后會謀害于他,便將周峰扮作女兒郎。
他生于難測君心的皇家,心有宏圖志向也要裝成不堪世事的女兒家。
皇上有七子,卻只有一「女」名周楓。物以稀為貴,人自然也不例外。
老皇帝為女兒請來了最好的老師來教授她詩書,老師名玄柘。
其實早有不成文的規(guī)定,誰倘若要尚公主,那他便與仕途無緣無份。
可老皇帝偏心,總覺得自家「姑娘」應(yīng)當(dāng)配這世上最好的少年郎。
玄柘是三年前的狀元,如今的右丞相,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
更重要的是,他是寒門子弟。現(xiàn)如今世家和寒門斗的水深火熱,世家底蘊深厚,而寒門相比就不堪一擊,老皇帝需要這么一個能人來平衡勢力。
他出身雖低,但才學(xué)舉世無雙,老皇帝起的是撮合之意。
既然這位父親有心,周峰自然不能推卻,當(dāng)然可以演出一派深情款款的樣子來。
老皇帝想要考驗玄柘,將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派去邊疆歷練,而周峰想到這是一個裝作情深的,最好的借口。
他跪于養(yǎng)心殿外,用三個時辰換來的送別玄柘的機(jī)會。周峰雖是男兒身,但眉目精致,又臉上帶著妝,沒有平常女兒家的嬌滴滴,反而峨眉如劍,身形高挑,頗顯得英姿颯爽。
城墻高聳,天塹之隔。
周峰提著裙子跑來之時,腿還打著顫,汗也濕腮鬢一縷發(fā),不知道這玄柘能猜去幾分真假。更何況,老皇帝還在城墻上頭看著。
玄相,送君一別,阿楓只愿你平安。他學(xué)來女兒家的嬌羞作態(tài),欲拒還迎。
玄柘深邃著眉眼,他疑惑的偏頭。君,君是誰?
大周有習(xí)俗,未婚夫妻之間才可以喚為君。
周峰投入懷抱之際還生生駐足,矜持的回他那句明知故問的話語。
哪里是送君話折一半,粉面也生嬌,瞳仁晶亮,滿心滿眼都是眼前人,聲線清脆甜亮。
分明是送心上人。周峰話雖丟出去了,耳垂卻燙紅,燒起一片火,連帶著脖頸也熱起來。
他故意眼睫撲閃,令目漸欺薄霧,瞬時水珠就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