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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懷武見過眾人之后便去廚房里取了一只黃澄澄的大葫蘆,隆興帝見了趕緊追上一句:“去村西頭曲家,打老曲藏著的三十年狀元紅。”馮懷武笑著應了一聲,拿著大葫蘆便匆匆走了。
莊煜無憂一直沒有看到陸柄,心中很是驚訝,莊煜便問了起來:“父……爹,陸總管呢?”
太上皇笑笑說道:“他去江中城買東西了,得明天才回來。”
莊煜聽了這話不免皺起眉頭,陸柄怎么能一夜不回來,倘若有刺客,又有誰來保護他的父皇母后。
太上皇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自信的說道:“煜兒,你爹也不是泥捏的。”
皇太后笑著說道:“都站在院子里做什么,快進屋說話。”
眾人進屋,孟雪忙去準備下酒菜,無憂見了便笑著說道:“爹,娘,您們都三年多沒嘗過媳婦的手藝了,不如就讓媳婦去做吧。”
太上皇聽了立刻笑著說道:“好好,快去吧。”
無憂笑起福身行禮退下去,與孟雪一起到院中東側的小廚房中做菜。邊做菜邊聊天,等馮懷武將酒打回來,無憂也做好六道香氣四溢,讓人一聞就食指大動的下酒菜。同時,無憂也從孟雪口中知道了這三年以來,太上皇和太后是怎么過的。
將酒菜送到房中,太上皇一聞味道便笑著說道:“真香!”
太后在一旁笑道:“老爺,菜由著您吃,可酒,最多只能吃三角子,可不能多吃。”
太上皇有點兒小郁悶的點了點頭,然后看向莊煜和無憂,笑著抱怨道:“如今你們娘親管我管的太嚴了。”
莊煜和無憂到現在還沒有完全適應這么平易近人,完全沒有一絲一毫帝王之氣的太上皇,心中難免有一絲絲尷尬。不過太后和馮懷武以及孟雪顯然都習慣了,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說。
這場酒一吃倒吃到了三更時分,三年未見,大家都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寶兒早就撐不住在太后的懷中睡熟了,可就算是睡熟了,寶兒都死死抓住太后的衣角,仿佛這樣她的皇祖母就不會再突然不見了一般,這又讓太后很是傷心的一回。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宮之中,仁宗在承乾宮中與皇后正要安寢,突然有宮人來報,說是長公主在宮外求見。
仁宗與皇后心中都咯噔一下,仁宗立刻叫道:“開宮門,速宣。”此時宮門早就落鑰,仁宗知道只有在一種情況下他的皇姐才會如此著急的闖宮,那必是有了父皇母后的下落。
皇后剛服侍仁宗穿好衣裳,長公主莊靈便急匆匆趕到承乾宮。仁宗早已經清過場子,此時殿內連一個服侍的下人都沒有。莊靈幾乎是飛奔著進來了,她一見到仁宗便興奮的叫道:“皇上,五弟找到了……”
仁宗盡管已經想到就是這件事情,可是當他親耳聽到之時,還是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他飛奔到莊靈面前,急切的叫道:“大姐姐,在哪里找到的,父皇母后現在可還好?”
莊靈含淚笑道:“好好,父皇母后都好,身子骨挺健壯的,父皇的舊疾都好了大半,他們現在正在揚都府江中城外六十里的桃花甸。煜兒昨天傍晚才找到他們。”說著,莊靈便將一只手指頭粗細的銅管遞給仁宗,找到太上皇和太后的消息就是放在這只銅管之中由信鴿捎回來的,信上寫的更清楚些。
仁宗長長出了一口氣,連聲說道:“謝天謝天,總算是找到了。我這懸了三年的心總算是能放下了,大姐姐,天亮我們就出宮去揚都恭迎父皇母后。父皇母后真是心狠,這一躲便躲了三年!”
時間緊急,仁宗立刻親擬密詔一道,命人火速送入敏親王府,等密詔送至敏親王府,東方已經現出一抹魚肚白,仁宗率二十名親衛,連同長公主莊靈一起,輕車簡從直向揚都府飛奔而去。至于后續之事,仁宗都在密詔中交待給了敏郡王莊熾,這三年來,莊熾幾乎幫仁宗撐起了半個朝堂,什么事交給他仁宗都是極放心的。
待仁宗趕到桃花甸之時,莊煜無憂帶著寶兒已經陪著太上皇和太后整整五天了。這五天里,被委以重任的寶兒一天十二個時辰的粘著太上皇和太后,就連睡覺都要睡在他們的房中,顯然,前次太上皇和太后的離家出走行為給他們的孩子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要不他們也不能把寶兒派出來不錯眼珠子的盯著。需知這三年以來,寶兒每夜都要纏著娘親無憂一起睡的,這一點,讓做爹爹的莊煜都磨平了后槽牙。如今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寶兒丟給太上皇和太后,莊煜頓覺神清氣爽,為自己這一箭雙雕之計深感自豪。所以這五天,莊煜可以過得快活似神仙,他甚至都不想讓皇兄仁宗早些到來了。
這一日,太后無憂孟雪三人正在院中邊說笑著邊晾曬剛剛洗好的衣裳,忽然看到遠處一陣煙塵滾滾,灰蒙蒙的看不清是什么。然后便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聲。太后心里立刻明白了,只看著無憂笑問道:“是你們報的信兒?”
無憂忙要跪下,太后卻拉住她笑著說道:“沒事沒事,若不報信便是你們失職了。三年沒見他們,我們心里也很想念。”
馬隊沖到小院近前,為首之人一看到站在院中的太后,便立刻從馬上跳下來,飛奔著沖著院子,撲到太后面前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哽咽的叫道:“不孝兒子請母后安!兒子給母后磕頭……”
這人便是仁宗,他一連給太后磕了七八個頭,才在太后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看著已經三十好幾,唇上已經蓄起了短短胡須的大兒子,太后也歡喜的落了淚。
“母后……”又一聲大叫,莊靈從馬上跳下來,直直飛撲到太后的懷中,只叫了一聲便放聲大哭,她死死抱著太后,邊哭邊叫道:“母后,您太狠心了,怎么能將我們拋下……”
院中的動靜引出了在后院取水澆地的太上皇莊煜他們,仁宗和莊靈以及跟來的所有人看到身著土布衣衫,袖子和褲管兒都高高挽起的太上皇邊用衣角擦手邊走出來,全都震驚的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除了那張臉之外,從后院走出之人再也沒一丁點兒象太上皇,他分明就是一個鄉野之間最普通不過的老農。
院中鴉雀無聲,太上皇卻先笑了起來:“都來了,別傻站著,進屋吧。”仁宗和莊靈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忙都跪下請安。
因為仁宗等人飛奔而來的動靜著實不小,住在小院附近不遠處的鄉鄰們忙都抓著鐵鍬木根之類的東西飛跑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別再是來了什么強人!
“莊老爹,出啥事體了?”一個身材健壯的農夫隔著開滿薔薇花的竹籬笆向太上皇高喊了起來。這一聲莊老爹傳到仁宗莊靈等人的耳中,著實違和的很,他們一時難以接受一個極普通的農夫這么稱呼他們的父皇,大燕最貴重之人。
可太上皇卻沒覺得什么,只搖搖手笑道:“沒事沒事,是我兒子女兒找來了,鐵牛你忙去吧,過兩天請你吃酒。”
那個健壯的農夫聞言神情立刻放松下來,搖搖手憨厚的笑道:“沒事就好,莊老爹,那我們忙去了,有事兒老爹只管招呼……”
太上皇樂呵呵的點頭道:“去吧去吧!”
鐵牛等人走后沒過多久,三三兩兩的農婦們從各個方向往小院走來。她們都沒有空著手的,要么拎上兩只風雞風鴨,要么拐著一籃子還滴著露水的新鮮菜蔬,要么端著一笸籮風干的毛栗子紅棗山核桃,要么拿了些鍋碗瓢盆等物。大家聽說莊老爹家來了好多人,便主動送東西幫忙來了。她們個個手腳麻利,很快在院外的空地上支起爐灶架上大鍋,熱熱鬧鬧的忙了起來。一時之間歡聲笑語盈滿了小院內外。
房中,仁宗看到院外忙碌的農婦們,再看看父皇母后那恰然閑適滿足的神態,原本那顆想立刻接父皇母后回京的心便沒有那么迫切了。因為他深知在京城皇宮之中,縱然終日錦衣玉食,可以享盡天下的富貴,可是卻沒有辦法享受到這種最純樸簡單的快樂。
太上皇的這個小院子并不很大,除了三間正屋之外便只有東西兩廂各兩間邊屋,所以根本沒有辦法安置下仁宗帶的人馬。太上皇見了此等情形,便主動對仁宗說道:“耀兒,你與靈兒留下來住,其他人都去鎮子上住客棧,待明日為父宴請鄉親們之后便隨你回京。”
仁宗忙應了下來親自去安排,他走出房門之時,心中便已經有了一個決定,就算是回到京城,他也要繼續讓他的父皇母后擁有這樣的安寧和幸福。無論費多少心思也一定要辦到。
次日一大早,太上皇在村東頭的曬谷場上宴請全村父老,向他們表示感謝。自從兩年前太上皇和太后來到這里,便得到了所有村民的無私幫助,那座溫馨簡樸四季花開的小院便是大家伙兒幫著建起來的。
仁宗看著那些質樸的村民,心中深有感觸,他如今是一國之君,自然處處都要從治國理政的角度出發看問題想事情。此次出京迎接父皇母后,仁宗所看到的一切都在他心里引起了不小的觸動。如何才能將國家治理的更好,仁宗心里更加清楚了。
雖然挺舍不得莊老爹一家,不過所有的村民都挺他們高興,在村民們看來,沒有什么比一家子團圓更要緊更歡喜的事情了。所以大家都歡歡喜喜的與太上皇和太后告別,只是在送行的時候再三再四的說著,請莊老爹日后一定常回來看看。
太上皇全都笑著應了,還承諾為送兩名先生來繼續教孩子們讀書,以彌補自己離開后村里的孩子們無人教導的遺憾。然后才與相送的村民們一一作別,踏上了回京之路。
太上皇走后一個月,一名內監在當地官員的陪伴下來到了這個小村子,將村子里所有的百姓都召集起來,宣布了皇上的一道特別恩旨。烏衣村現有一百四十戶百姓終生免賦。仁宗以這樣的方式表達對烏衣村民照顧太上皇和太后的感激之情。
烏衣村的村民再也想不到這樣天大的好運竟然會降臨到他們的頭上,一時都歡喜的懵了。停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趕緊拼命磕頭。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天大的好運,可也隱約能猜出必是莊老爹的功勞。那日他們見過莊老爹的兒女們,真是個個都出色極了,他們必定是朝中的大官兒!
后來,烏衣村的村民生活越來越富足,家家都有能力供養孩子們讀書。數十年后,從烏衣村走出了數十名舉人進士,烏衣村也不再叫烏衣村,而被天子賜名為狀元坊,便不一一細表了。
太上皇仁宗一行回到京城,已經是將近八月中秋了。這三年來因為太上皇和太后未在宮中,所以宮中就沒有過過一次中秋節。如今太上皇和太后歸來,當然要舉行一次最為盛大隆重的中秋慶典。太上皇和太后的歸來,讓所有的人心中都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們從此再也不用擔心了。
太上皇與太后已經習慣了閑適恬淡的日子,所以對于宮宴之事并沒有興趣。只是為了替兒子仁宗向百官證明些什么,才參加了盛大的宮宴。看到太上皇和太后神彩熠熠的出現在宮宴之上,不論什么謠言都不攻自破了。
仁宗也知道父皇母后如今很不喜那繁復冗長的宮宴,便盡力縮斷了在宮宴的時間。只用了平日一半的時間,便結束宮宴命群臣與內外命婦出宮了。到了晚上,仁宗與皇后邀月宮上單設一席小宴,一家人吃上一頓真正的團圓飯。
看著底下的滿堂兒孫,太上皇和太后臉上始終洋溢著滿足的笑意,與先代帝后比起來,他們真的是幸福太多了,他們的人生何其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