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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聽著魏夫人甜蜜的抱怨,柔柔的笑了起來。自從離開葉府,離開靖國公府,她的日子真是一天強似一天,過的越來越有滋味了。
次日大朝會上,左都御史出班遞折子參奏工部員外郎葉遠齋,彈劾他伙同填房妻子侵吞嫡妻嫁妝,虐待嫡長女之事。
隆興帝連同文武百官聽后都是一驚。因為季光慎屢立戰功身圣眷正隆,所以朝中絕大多數大臣都知道他的妻子就是工部員外郎葉遠齋的嫡長女。
有些不知內情的還在羨慕葉遠齋眼光的獨到老辣,早早把嫡長女嫁給曾經白身,如今卻一鳴驚人的季光慎。而昨日到過季府,看到季光慎對葉遠齋很冷淡的大臣則是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么一層不為人知的內情,怪不得昨日季將軍會那樣對待他的岳父大人。
因是大朝會,所以葉遠齋也來上朝站班,他一聽左都御史彈劾自己便已經嚇的雙腿發顫了,大燕朝但凡身上不干凈的官員,誰聽到左都御史魏成之名都會膽顫心驚,何況昨日他還在季府寫下那樣一份與供狀沒有多少差別的證辭。雖然在證辭之中葉遠齋竭力撇清自己,可是多多少少都會帶出些馬腳,而且葉遠齋深信江嬤嬤的證辭必定也落到了魏成的手中,否則他不會這樣胸有成竹的彈劾自己,魏成但凡參劾一個官員,便一定會做足充分的準備,務必做到一擊既中,絕不讓對方有任何還手之力。
隆興帝命陸柄接過折子,剛才魏成已經念過一遍,他無須再看。事關季光慎這個愛將,皇上的心一早就偏了過去,同季光慎比起來,葉遠齋一個小小五品工部員外郎,實在是不值一提,只要罪證確鑿,隆興帝立馬能御筆批葉遠齋一個斬決給季光慎出氣。
葉遠齋趕緊出班跪倒,連連磕頭道:“皇上,臣冤枉啊……”
陸柄立刻將附在折子里的兩份證辭抽出來呈給隆興帝,隆興帝看了一遍,立時龍顏大怒,拍著御書案喝道:“大膽葉遠齋,在朕面前還敢狡賴,來人,與朕除去葉遠齋官服,將其打入刑部大牢,馬卿家,速速審清此案以正綱紀。”
馬尚書一聽隆興帝旨意,心中暗道:“得,又有了案子,還牽著郡王府,五殿下又有的忙嘍。”他忙出班躬身道:“臣領旨。”
眾朝臣見從始至終隆興帝都不曾問過云門偏將季光慎一個字,心里便知道皇上是何等的看重這位連升數級的青年將軍,說不定異日季光慎也能因功封侯,現在還是趕緊與季光慎打好關系要緊,至于葉遠齋這個冷灶頭,再不會有人去理會了。就連葉遠齋在工部的同僚們也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葉遠齋自恃文人清貴,平日與特別務實的同僚們相處的并不融洽。
退朝之后,隆興帝將季光慎叫到御書房細細問了一回,季光慎也不瞞著隆興帝,直接將昨日之事細細說了一遍,隆興帝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想不到葉夫人還是顧繡傳人。朕曾在太后宮中見過不少雙面繡品,看上去極為精美,難道都是葉夫人所繡?”
季光慎一想到此事心中便怨憤難平,他突然跪下來說道:“回皇上,內子自嫁給末將,末將嫡母便讓內子每日繡個不停,這些年來靖國公府貢上的雙面繡,全是內子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隆興帝聽了這話雙眉緊鎖,臉上明顯帶了怒意,季光慎跪在地上沒有抬頭所以并沒有看到。陸柄一進宮就服侍還是年幼皇子的隆興帝,他最明白隆興帝的心思,方才季光慎的一席話勾起了隆興帝最不愿意想起的回憶。
隆興帝的生母是先皇并不寵愛的舒妃。舒妃為了讓兒子能過的好一些,也常常做針線到的三更半夜,就是為了給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繡繡品,舒妃生生熬壞了眼睛,從此更不得先皇喜愛,在隆興帝十二歲那年一病不起,凄涼的死在了毓華宮。
“皇上……”陸柄低低的喚了一聲,將隆興帝自回憶中叫回來,隆興帝回過神,看著跪在地上的季光慎,心中頓生同命相憐之感,便和緩的說道:“老三,你起來回話。”
季光慎抬起頭站了起來,隆興帝看到那張與亡友有五成相似的臉,語氣更加和緩了。“老三,你從前受的委屈朕都知道,你大哥走了,朕會替他照看你。”這話一出,季光慎的錦繡前程已經是鐵板釘釘,只要他忠于隆興帝,封侯指日可待。
“老三,你回京后可曾去見過你那嫡母?”隆興帝用聊家常的語氣問了起來。
季光慎立刻說道:“回皇上,末將昨日抵京,還沒有去給嫡母請安,末將打算今日下朝之后攜內子兒女一起去。”
隆興帝點點頭道:“哦,那就去吧。”
季光慎趕緊跪下告退。隆興帝揮了揮手,季光慎這才起身向御書房門口退去。他剛到門口,隆興帝突然說道:“老三,你是朕之愛將,決計不可自輕身份。”
季光慎心領神會,立刻轉過身躬身道:“末將謹遵萬歲旨意。”
隆興帝笑著揮了揮手,季光慎才出了御書房。
“陸柄,季老三不錯,會打仗,人也實誠,有什么說什么,倒象任安的親兄弟。”
陸柄立刻笑道:“皇上圣明,老奴在一旁瞧著,那季重慎真不如季偏將象先忠勇郡王的親兄弟。”
隆興帝皺了皺眉頭,心念微微一動,可是卻沒有再說什么。
季光慎出宮回府,和早就準備好的葉氏帶著一雙兒女前往靖國公府。季光慎仍舊騎著那匹隆興帝御賜的照夜獅子白,葉氏則帶著孩子們坐了銀頂皂色蓋帷的四人官轎,這是葉氏得了從四品誥封之后方有資格乘坐的轎子,從四品以下的誥命夫人在京中只能乘坐錫頂或平頂皂幔的二人小轎。
眾親衛隨侍拱衛,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靖國公府的大門之前。
許五貴跑在前頭,敲響了靖國公府的大門,高聲叫道:“開門……”
少時靖國公府的大門打開了,一個蔫頭耷腦的門子懶洋洋的走了出來,愛搭不理的問道:“誰啊?”
許五貴道:“我們三將軍來看老夫人。”
那門子一愣,抬頭朝季光慎一行看去,什么時候冒出個三將軍,他怎么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其實昨日季光慎已經命人到靖國公府送了拜貼,只是因為季重慎心中妒恨難平,接了管家送來的拜貼便甩到一旁,存心給季光慎這個庶弟難看。所以靖國公府上下沒有除了管家和季重慎之外,竟沒有人知道季光慎今日要來。
門子看到季光慎,明顯呆住了,片刻之后才懶洋洋不屑的說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三老爺啊,想是許久不來不記得了路了,西角門在那邊,怎么跑到正門來了,嘁,真是的!”門子朝西角門胡亂一指,便徑自轉身往門里走,完全不把季光慎放在眼中。
許五貴見門子如此輕慢無禮,頓時勃然大怒,一把扳住那門子的左肩,伸腿一掃便將那門子撂倒在地,繼而抬腳踩住門子的前胸喝罵道:“王八蛋,敢對三將軍如此無禮,軍爺廢了你!”說完許五貴便腳上用力壓了下去。
季光慎淡淡道:“老五,不必與這種東西計較。”
許五貴心中氣憤難平,卻還是移開腳,恨聲罵道:“狗東西,若不三將軍饒你狗命,爺踩不死你才怪。”
那門子嚇的一個骨碌爬起來,屁滾尿流的逃回了門房。
許五貴跑到季光慎馬前,憤憤道:“三將軍,何必來受此鳥氣!”
季光慎淡淡道:“不來,我就不占理,來了,理虧的就是他們。”
許五貴這才沒再說什么。他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若是這靖國公府中的人再敢對季光慎不敬,他許五貴可不是吃素的,看不鬧他個天翻地覆。
沒過多一會兒,管家季忠匆匆跑出來,他見季光慎身著從四品武將官服,騎在寶馬良駒之上,看上去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季忠暗暗咬了咬牙,上前喝了個喏躬身道:“請三老爺安。”
許五貴見一個管家都敢在季光慎面前如此托大,心中怒意更盛,他一腳踹上季忠的腿彎,將季忠踹的雙膝著地跪于季光慎的馬前,許五貴口中罵道:“狗東西,見到我們將軍也敢不跪。爺打折了你這雙狗腿。”
季忠知道這些殺過人的軍士有多橫,便不得不向季光慎磕頭道:“小人請三老爺安。”
季光慎冷冷看著季忠,沉聲問道:“老夫人二老爺可在府中?”
季忠已經吃了虧,如何敢不說實話,忙說道:“回三老爺,老夫人和老爺都在府中。”
季光慎冷道:“本將軍前來給老夫人問安,可曾通報進去?”
季忠苦哈哈的說道:“回三老爺,小的已經報進去了。想來老爺很快就到,請三老爺進府吧。”
季光慎看了看門房,冷冷問道:“季管家打算讓本將軍在門房里等著?”
季忠嚇出了一身冷汗,數年不見,如今三老爺身上的煞氣好大,他得虧是跪著,若還是站著,這會兒怕都撐不住身子了。
“不敢不敢!小人絕無此意。”季忠把頭搖的如撥浪鼓一般,生怕季光慎一怒之下真把他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