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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夫人見東首主位已經被占,她自不可能去坐西首的次主位,便只得在客座首位坐了下來,季重慎便坐在了陳老夫人的下首。
一時丫鬟上了茶,陳老夫人并不吃茶,只問道:“憂姐兒,除服禮的日子可定下了?”
季無憂淡然道:“已經定下來了,定在十月初三,這是欽天監擇的吉日。”
陳老夫人沒話可說,只能“哦”了一聲。季重慎忙問道:“那主持之人是誰呢?”
季無憂輕道:“太子殿下和長公主殿下。”因為姐弟二人同時行除服禮,自然要有男女兩位主持之人。
陳老夫人驚的倒抽一口氣,訝然道:“你竟然請了兩位殿下,憂姐兒,你實在是太不懂事了!”季重慎也憤憤點頭表示附和母親的話。
季無憂卻沒有生氣,只平靜的說道:“太子殿下和長公主殿下并非是無憂所請,而他們親自到王府來告訴無憂,要為我們姐弟主持除服禮,免得讓人覺得我們這對沒了爹娘的孩子好拿捏好欺負。”
“你……你這孩子說什么呢,你們縱沒了爹娘,還有祖母和二叔,我們怎么會讓你們受欺負呢。”陳老夫人先是憤怒的叫了個“你……”后來硬生生的轉了語氣,仿佛她真是位慈愛寬容的祖母。
“是啊,有祖母和二叔,還怎么能讓我們姐弟受欺負呢?對了,前兒有人到王府送賀禮,拿來一對鑲紅寶石的赤金雙鳳步搖,上頭刻著外祖母家的印記,這東西是外祖母給先母的陪嫁,可怎么就流到外頭了呢?無憂心中不解,便查問了一回,誰曾想那人竟說這東西是從二叔府中出來的。我這就不明白了,當初這些東西都被二叔記在寧嬤嬤盜走財物清單之中怎么卻……”季無憂拖長的尾音,并沒有繼續說下去。卻已經讓季重慎冒了一身的冷汗,便是陳老夫人也只能拼命死撐著維持臉色,而心里卻已經翻騰起來。
聽了季無憂這一番話,陳老夫人和季重慎母子再也坐不住了,硬撐著說了幾句場面話,表示到除服禮那一天他們一定來,然后便站起來匆匆告辭而去。
季無憂自然不會挽留,只將陳老夫人和季重慎送到二門便止了步,接下去只命管家和趙嬤嬤相送。
陳老夫人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她此時心中又驚又怒,來回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丫頭再也不能留了,不能留了……”
出了忠勇郡王府,上了綠呢八抬大轎,起轎后陳老夫人方才松開死死攥著的拳頭,陰惻惻的自言自語道:“季無憂,你既如此無情,那就休怪祖母不念祖孫之情了,不除了你,我便不是靖國公府的老夫人!你個小毛丫頭能有幾年的道行,也敢向我叫板!”
在陳老夫人的八人大轎后頭,是一抬四人官轎,里頭坐著的自然就是從五品的季重慎,他舉袖擦著額上的汗,不停的喃喃道:“怎么會這樣巧,怎么會這樣巧?”
那鑲紅寶赤金雙鳳步搖正是他偷偷盜賣的,這事兒季重慎做的機密,除了他和那個買主,再沒有別人知道。而那個買主只是個掮客,并且一口答應會把東西賣到口外去的,如今怎么卻落到了季無憂的手中?
☆、第六十一章
陳老夫人和季重慎剛剛回到靖國公府,管家便上來回稟,說是大舅夫人和侄孫少爺已經到了,正由夫人陪著在花廳里用茶。
陳老夫人點點頭,命管家派人將她的侄媳婦孫氏和侄孫子陳佑嘉引到慈萱,又命季重慎先回避一下,回頭再進慈萱堂議事。
陳老夫人回房換下出門的衣裳,換上一身秋香色貢緞遍繡五福捧壽紋樣的通袖夾襖,配了石青五彩馬面裙,又去了頭上的各色銀制鑲珠釵環,用一只手掌大小的赤金菊花簪簪住發髻,配以一對鑲寶赤金小鳳釵壓發,比之剛才去忠勇郡王府之時的素凈,立時顯出了許多的富貴氣派。
剛換好衣裳,柳氏便陪著逸陽伯夫人,也就是陳老夫人的大侄兒媳婦同逸陽伯府的世子,十三歲的陳佑嘉來到了慈萱堂。
母子兩人給陳老夫人見禮,口稱:“侄媳(侄孫)拜見姑媽(姑奶奶),給姑媽(姑奶奶)請安。”
陳老夫人立刻笑呵呵的伸出雙手虛扶道:“快起來快起來,嘉兒,到姑奶奶跟前來,讓姑奶奶好好瞧瞧。”
只見陳佑嘉白凈的臉上盡是笑容,用一雙風流桃花眼飛快的從陳老夫人的丫鬟身瞟過,然后施施然走到陳老夫人面前,親親熱熱的喚道:“有陣子沒來給姑奶奶請安,您看著越發有精神了。看上去哪里象是侄孫兒的姑奶奶,瞧著比娘還年輕好氣色呢。”
陳老夫人樂的哈哈大笑,寵溺的說道:“好個猴崽子,就會拿好話來填糊姑奶奶。”
逸陽伯夫人孫氏忙陪笑道:“姑媽您最是知道的,嘉兒這孩子向來實誠,他從來不說假話的。姑媽您氣色紅潤亮澤,就是看著比侄兒媳婦年輕呢。”
陳老夫人心中暗自得意,她這些年來最熱衷的就是如何保養自己,她已經是往六十數的人了,可保養的看起來仿佛連五十都不到,這是讓陳老夫人最為自傲的一件事。
“你們娘倆兒一般的會說話,好了,快坐下說話吧。”陳老夫人笑呵呵的說了起來,對于娘家的親戚們,陳老夫人最看重的自然是繼承逸陽伯爵位的大侄兒一家。
孫氏在下首坐定,珍珠上前奉了茶,如今這個新來的珍珠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鮮艷嬌嫩之時,陳老夫人挑丫鬟的其中一個標準便要相貌好,可見這個珍珠相貌上也是出挑的,是以她在給陳佑嘉奉茶之時,陳佑嘉不獨看了她好幾眼,還在接茶之時以袖遮手,偷偷在珍珠手背上摸了一把。摸的珍珠面紅耳赤,慌忙退了下去。
“姑媽,您讓侄媳婦兒帶嘉兒過來,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孫氏不解的問了起來。
陳老夫人笑而不答,只是轉頭問陳佑嘉道:“嘉兒過了年就十四了吧?”
孫氏立刻就明白了,立刻點頭道:“可不是,過了年就十四歲,是大人啦。這孩子最近個子躥的猛,姑媽您瞧他是不是有點子大人樣兒了?”
陳老夫人點了點頭,因為對外靖國公府并沒有徹底出孝,是以這兩年與親戚們的走動都減少了許多,所以陳老夫人才會特地要孫氏把兒子帶過來給自己看一看,她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嘉兒,姑奶奶要同你娘說話,你沒的在這里干坐著聽,怪悶的慌的,去找你二表叔說話吧。”陳老夫人笑咪咪的吩咐了一句,讓陳佑嘉如逢大赦,立刻站起來向陳老夫人和孫氏行了禮,倒退著走到門口,然后才轉身略略低頭,從丫鬟打起的簾子下快步走了出去。
陳老夫滿意的說道:“果然是一日大似一日,嘉兒的規矩越發好了。”
孫氏笑道:“這孩子好在聽話,大夫怎么教他就怎么做,再不是那種打根骨上就淘氣頑劣的孩子。對了姑媽,您是打算給嘉兒說親么?”
陳老夫人沒有說話,只是向房中服侍的丫鬟們揮了揮手,等丫鬟們全都退下,陳老夫人方才略略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家的憂姐兒你看著如何?”
孫氏先是一愣,繼而大喜過望,興奮的連聲說道:“憂姐兒再好不過的,若是她,我們一千個一萬個愿意,若能為嘉兒娶到憂姐兒,我們必把她當菩薩貢著,侄媳婦兒連一忽兒的規矩都不叫她立。”
陳老夫人皺了皺眉頭,不立規矩,那她還怎么折磨季無憂。不過這話她沒有說出口,只笑著說道:“也不必如此,憂姐兒是老身的孫女兒,嘉哥兒也老身的侄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自不會偏著哪一個的,這么說你是愿意了?”
孫氏拼命點頭道:“愿意愿意,若姑媽能成全此事,侄媳婦給您磕響頭啦。”說著,孫氏便起來跪倒在陳老夫人的面前,當真磕起頭來。
季無憂是皇上御封的郡主,還有個郡王爺的親弟弟,又深得皇家之心,似這般的媳婦兒,別說是打著燈籠,就是算是頂著太陽也沒處兒找去,這般天大的喜事能臨到已經現了敗落之勢的逸陽伯府,孫氏便是把地板磕穿了也是心甘情愿的。這樣的好事,陳老夫人不提,孫氏連想都不敢想。
陳老夫人見侄兒媳婦這般虔誠,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扶道:“起來起來,一家子至親骨肉,何至于如此。”
孫氏足足磕了七八個頭,這才站了起來,她剛才磕頭之時著實用力,此時額上都微微有些發青了,要知道入秋之后陳老夫人的房中已經鋪上了一寸半厚的羊毛長絨提花地衣呢。
“姑媽,憂姐兒如今是郡主,嘉兒能配上她么?”陳氏狂喜過后,不夠擔心的問了起來。她自己有兒有女,所以對京城有適齡男女的人家都極為留心,因而她知道雖然季無憂還沒有行除服禮,又是喪婦長女,可她已經成了京城貴婦們擇媳的首位人選了,想把萱華郡主娶進家門的勛貴之家真正是數不勝數。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逸陽伯府都是最沒有希望的。
陳老夫人得意的挑眉笑道:“憂姐兒雖受了皇封,可她到底是老身的嫡親長孫女兒,兒女親事講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大兩口子都不在了,憂姐兒忌哥兒的親事自然由我這個嫡嫡親的祖母做主。”
孫氏忙陪笑道:“是是是,姑媽不作主,還有誰能做這個主,那侄兒媳婦就得先謝謝姑媽啦。”
陳老夫人笑道:“一家人說什么謝不謝的,不過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憂姐兒性子有些個倔,想讓她答應,還得做點兒什么,至少得讓她瞧瞧我們嘉哥兒是多么出色的人材。”
孫氏忙道:“這個自然,一切全憑姑媽做主,侄兒媳婦無不答應的。”
陳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對于這個大侄兒媳婦,陳老夫人看重她的原因有兩條,第一這個侄兒媳婦是她一手選的,第二,孫氏沒有太大的主見,所以她很聽話,基本上她自嫁入逸陽伯府,就沒有過不聽陳老夫人話的時候。
“下月十三是憂姐兒忌哥兒的除服你,你們做為表叔表嬸,自不能不出席的。”陳老夫人開始吩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