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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嬤嬤放下簾子,對車夫說道:“把車趕進府里我們再下。”
車夫應了一聲,將馬車從角門趕入王府,等角門關上之后,徐嬤嬤和趙嬤嬤才下了車,命人將車上的兩布口袋新鮮菜蔬送到小廚房,這兩人便急急忙忙往季無憂平日理事之所春華居趕去。
進了春華居的院子,在門外廊下侍候的小丫鬟們便圍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嬤嬤,國公府的鄧嬤嬤來了,一進王府就黑沉著臉,看上去好不嚇人呢。”
這幾個小丫鬟是從前在靖國公府樂宜院服侍季無憂的小丫鬟們,對鄧嬤嬤還存著同從前一樣的畏懼之心。
徐嬤嬤淡淡一笑,輕聲道:“她黑沉著臉與我們王府有什么關系,你們可都是王府的丫鬟,她再厲害也怎么不著你們。”
只輕輕一句話,便立刻讓這幾個小丫鬟如同放下心中大石一般松了口氣,臉上的神色也鎮定了許多。其中一個忙道:“嬤嬤可看了三老爺家的小少爺,婢子這就去向郡主回話,那鄧嬤嬤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已經在房中說了許久的話,也不怕累著我們郡主。”
徐嬤嬤微微一笑,對這個小丫鬟暗暗留了意。小丫鬟跑上臺階在門外向內回話,少傾春草從房中走出來向徐趙二位嬤嬤道了辛苦,又笑著說道:“郡主命兩位嬤嬤進去回話。”
徐趙二人應了一聲,隨春草走進入上房。她們看見郡主端坐在上,鄧嬤嬤則斜簽著坐在下面的腳榻上。徐嬤嬤淺淺皺了皺眉頭,同趙嬤嬤一起給季無憂見禮。
季無憂見鄧嬤嬤著實不象話,有人來向自己回事,她還大喇喇的賴著不退下,真真把自己當盤兒菜了。因此也不問徐趙二位嬤嬤,只淡淡道:“兩位嬤嬤辛苦了,坐下說話吧。”
徐趙二位嬤嬤立刻躬身回道:“郡主尊前豈有奴婢的位子,謝郡主抬愛,奴婢站著服侍郡主就好,萬萬不敢坐的。”
鄧嬤嬤原本坐的心安理得,如今一聽徐趙二位嬤嬤之言,老臉頓時紫漲,只覺得屁股下的腳榻仿佛突然生出了無數利刺,扎的她再也坐不住了。
☆、第五十三章找麻煩(下)
鄧嬤嬤被徐趙二位嬤嬤擠兌的再也坐不住,趕緊告罪站了起來。
季無憂也再沒和她客氣客氣,只看向徐嬤嬤說道:“如今王府下人是由嬤嬤管理的,鄧嬤嬤正是來問我們王府下人之事,嬤嬤領她出去慢慢說吧。”
徐嬤嬤心下微微一怔,暗道王府下人之事再怎么也沒有鄧嬤嬤插嘴之處,她巴巴兒跑來做什么?倒是趙嬤嬤在靖國公府時日長久,很猜出了幾分,想必是陳老夫人見她塞到王府的下人們全都被打發到莊子上去,以至于她對王府的情況兩眼一摸黑,這才打發鄧嬤嬤過來,嘴上說是問問情況,實際上是興事問罪的。
徐嬤嬤雖然一時沒有想明白過來,可還是恭敬的行禮應聲稱是,然后向季無憂行禮告退,帶著鄧嬤嬤出了上房。
鄧嬤嬤一走,站在季無憂身邊服侍的春竹便皺著小鼻子嗔道:“這鄧嬤嬤如今越發沒有規矩倒三不著兩了,郡主您只是客氣一句,她倒是真敢坐。”
季無憂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她自是知道從靖國公府慈萱堂出來的,那怕是個狗兒貓兒,都自覺要尊貴一些,何況自己從前向來綿軟,她們自不會打從心眼里敬重自己這個郡主。
趙嬤嬤瞪了春竹一眼,輕斥道:“春竹你又口沒遮攔什么話都敢說!”
春竹吐了吐粉嫩的舌尖兒,不好意思的低頭道:“春竹下回再不敢了,嬤嬤饒了春竹這一回吧。”
春竹是季無憂身邊四個一等丫鬟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人又機靈可愛,平日大家都寵著她,這才慣的春竹常常說話不過腦子,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好在春竹雖然口沒遮攔卻懂得分場合時機,并不是一味的嬌憨,故而季無憂便也由著她去了,甚至還會替她遮掩一二。
“嬤嬤,三嬸和小堂弟都好么?”季無憂淺淺一笑轉了話題,讓趙嬤嬤不再揪著春竹不放。春竹輕拍胸脯吐了一口氣,趕緊向季無憂行了個禮。
趙嬤嬤忙將葉氏同小嬰兒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季無憂聽完不免有些遺憾的嘆道:“真想親自去瞧瞧三嬸和小寶寶,無忌從昨兒就念叨著要看小堂弟呢。”
趙嬤嬤忙笑著回道:“聽三老爺和三夫人說了,等一出月子就搬回京城住,到那時郡主就能見著小少爺了,三老爺家的小少爺可精神了,生的七分象三夫人,三分象三老爺,好看極了,郡主您見了一準兒歡喜。”
季無憂想起前世之時見過的小堂弟季維揚,那的確是個漂亮可愛又聰明的孩子,只可惜那時不曾分家,那么一個聰明可愛的孩子生生被二房壓著不得上進,真真是被耽誤了。這一世已然分了,小堂弟的悲劇一定不會重演。他一定會得到他本應得到的一切。
趙嬤嬤正形容著小嬰兒季維揚,忽見郡主恍忽失神,她并不知道季無憂正在為前世的小堂弟傷感,還以為她累了,便放緩聲音輕道:“郡主,您歇會兒吧,老奴告退。”
季無憂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并沒有聽到趙嬤嬤的話,趙嬤嬤見狀不禁憂上心頭,自從國公爺和夫人過世之后,她已經發現了季無憂有好多次的突然失神,在季無憂失神之時,她整個人總是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這讓趙嬤嬤非常擔心。
過了一陣子,季無憂才回過神來,剛才的回想前塵過往讓她心情低落,什么話都不想再說,只揮揮手道:“嬤嬤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趙嬤嬤懷著滿心擔憂行禮退下,她剛走到院中,便聽到西廂房中傳出鄧嬤嬤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憑什么把老夫人賞的人全都送到莊子上去!定是存了異心,果然是要奴大欺主,老夫人在府里日夜難安,怕就怕郡主和小王爺受刁奴之氣,如今可見得都是真的了,要不然你如何不敢讓府中經年的老人到郡主和小王爺跟前侍候?”
趙嬤嬤雙眉緊緊皺了起來,這鄧嬤嬤在靖國公府中狐假虎威也就罷了,如今耍威風耍到了忠勇郡王府,她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了。當下趙嬤嬤立刻轉了方向,抬腳飛快的向西廂房走去。
推開西廂房的房門,趙嬤嬤冷著臉道:“鄧嬤嬤這話聽著不象,難道我不是府中的老人,春草春蘭春竹春芝赤霄赤焰青虹白虹不是府中的老人?再者鄧嬤嬤你今日初次進我們王府,如何對我們王府的情況就了如指掌,莫不是嬤嬤你見天監視我們王府?”
鄧嬤嬤一見從前在府中連高聲說話都不敢的趙嬤嬤如今都敢句句頂著她,字字戳她的心窩子,不由氣的臉色發青,伸手指著趙嬤嬤氣急敗壞的罵道:“小賤人,在我跟前也有你說話的份,你算個什么東西!還不給我滾出去。”
徐嬤嬤也有些吃驚,她自問也算得比較了解趙嬤嬤,這趙嬤嬤素日里是再溫柔慈善的一個人,從來不會這樣尖銳的說話,今日怎么突然說出這么一番直刺鄧嬤嬤心窩子,能氣的她吐血的犀利言語?
趙嬤嬤根本不理會鄧嬤嬤的氣急敗壞,只走到徐嬤嬤面前輕聲道:“徐姐姐,郡主和小王爺委了您內管事之職,您就別管不相干的人胡言亂語,沒得污了您的耳朵。”
鄧嬤嬤氣的渾身亂顫,哆嗦著叫道:“好,好你的趙四家的,別以為你進了王府就了不起了,老夫人要捏死你,比碾死只螞蟻都容易。”
趙嬤嬤冷道:“是么,就象碾死寧姐姐一樣?”
鄧嬤嬤臉色大變,瞪著眼睛顫聲道:“你胡說什么?”
趙嬤嬤突然一笑,譏誚道:“我并沒說什么,怎么鄧嬤嬤卻一副活見鬼的樣子,難道是做了虧心事?”
鄧嬤嬤只覺得趙嬤嬤話中有話,再也沒有心思繼續糾纏王府不用靖國公府分出的下人之事,只急促道:“我還有事,改日再來說話。”
說完便火燒火燎的往外走,連應該去給季無憂磕頭告辭也顧不上了。她要立刻回到靖國公府向陳老夫人報告趙嬤嬤所說有關寧嬤嬤之事。
☆、第五十四章啞巴虧
第五十四章啞巴虧
卻說鄧嬤嬤急慌慌趕回靖國公府,她一進慈萱堂,陳老夫人見她神色不對,便立刻屏退在一旁服侍的所有下人,沉聲問道:“出了什么事,怎生如此慌張?”
鄧嬤嬤趕緊上前壓低聲音道:“老夫人,大事不好了,郡主許是知道寧嬤嬤之事了。”
陳老夫人一凜,立刻瞪起眼睛低聲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她都知道些什么?”
鄧嬤嬤忙道:“適才老奴在王府見到郡主的奶嬤嬤趙四家的,那趙四家的如今腰桿子粗了,說起話來也特別的橫,老奴氣不過責罵她幾句,她便直接說老奴要象對寧嬤嬤那般對她,老夫人,您聽這話音兒可不就是她知道了寧嬤嬤的,甚至她已經見到了寧嬤嬤,寧氏那個賤人雖說受了重傷后才逃出府,可是找了這些日子都不曾找到,說不定她還活著,已經找到郡王府去了。”
陳老夫人臉色更沉,她雙眉緊緊的擰著,色厲內荏的低喝道:“休得胡說,哪里就有這么巧的事情,那賤人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氣,想必逃也逃不遠,說不定在哪個門洞做了倒臥,已經被巡城兵丟到亂墳崗子。”
鄧嬤嬤心里著實發虛,只低低道:“若真如此那是再好不過的,怕只怕那賤人賤命撐折騰,若是她真的找到王府可就不好收拾了啊老夫人。”
陳老夫人冷喝一聲道:“便是那賤人有命找到王府又能如何,難道憂姐兒忌哥兒還敢為著個下人同我這個親祖母頂撞不成?你也是,憑多大的事也值當如此慌張,我且來問你,憂姐兒可曾應允將分給她們的下人接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