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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公府的管家忙跪下回話道:“回王爺,小人在。”
淳親王爺將眼睛一瞪,喝了一聲:“哪個叫你,還不與本王滾開。鐵頭,管家何在?”
站在旁邊服侍淳親王爺的一名小太監立刻上前回道:“回王爺,彭管家在外頭候著,奴才這就去傳。”
淳親王爺嗯了一聲,小太監鐵頭一溜小跑將淳親王府的總管彭升引了進來。
淳親王爺一指兩份帳冊單子說道:“彭升,仔細查對清楚。”
彭升是淳親王爺用了五十多年的管家,最是知道淳親王爺的心意,只見他應喏稱是,便站在一旁捧起帳冊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陳老夫人和季重慎見彭升看的飛快,心里暗暗松了口氣,似彭升這般看法,便是帳冊做了些細細的手腳,他也是查不出來的。
彭升只用了兩刻鐘便將靖國公府的所有帳冊全都看了一遍,接下來他又用了一刻鐘的時候看了分給大房的帳冊單子,看完之后彭升躬身向淳親王爺回稟道:“回王爺,銀兩器物分的還算公平,可田莊鋪子分的就有失公允了。老奴剛才細細看過,帳冊所記的三十二處田莊之中,上等莊子共有九處,中等莊子十七處,下等莊子六處,其中分給大房的二十處莊子,盡是中下等,而九處上等莊子盡數歸了二房,三房所得三處莊子盡為下等。如此分法著實不公。”
陳老夫人一聽這話臉色便沉了下來,憤憤道:“這位管家豈可如此信口開河,我們府上的莊子是優是劣豈是你一張嘴便能說的。”
淳親王爺冷冷掃了陳老夫人一眼,然后向彭管家道:“繼續說鋪子。”
彭升完全不理會陳老夫人,又說道:“府中在各地共有鋪子十家,四家綢緞莊,三家糧號,一家兵器鋪子一家書鋪一家首飾鋪子,其中分給大房的是書鋪兵器鋪子和一家糧號一家綢緞莊,分與二房的是首飾鋪子和兩家糧號,三房只得一家綢緞莊。王爺,老奴看了一下,位于神武大街的三家鋪子地段最好規模也大,全都被分給了二房。從方才的帳冊上看,二房的三家鋪子一年少說盈利也有十余萬兩,而大房六個鋪子加起來一年盈利也不過萬兩,至于三房的鋪子,能不虧本便就三房的福氣了。”
陳老夫人被彭升說的冷汗直流,她幾乎要懷疑這彭升在她和二兒子分配家產之時就站在旁邊看著,怎么竟說的一絲不差。
陳老夫人哪里知道,因為淳親王爺是個懶的打理府務的人,因此先皇特意給了他一個素有過目不忘之能的精明總管,彭升剛才看了府中總帳,對于各個田莊和鋪子的出息已經了如指掌了,因此才能如此準確的指出陳老夫人暗存的私心。
淳親王爺大怒,一拍桌子喝道:“混帳!彭升,立刻與本王重做一份分府單子,一定要公平。”
彭升應了一聲,提起筆飛快的寫了起來,片刻之后,彭升便列出一份極細致公平的帳單。他素知淳親王爺不愛看這些,就按著剛擬好的單子匯報起來。
彭升的聲音傳入春熙堂每個人的耳中,除了陳老夫人和季重慎之外,個個都覺得這份新的分家單子著實公平合理。在一旁的季光慎心中暗道:“若是依著這份單子,自家分府單過也不會太艱難了。”他總不至于再用妻子葉氏的嫁妝來填補家用的不足。
陳老夫人臉色發青身子輕顫,她看著站在淳親王爺身邊的季無憂,心中的恨意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在陳老夫人看來,這一切都是季無憂惹出來的,若是她安份守己,府中又何至于落到這般田地。陳老夫人卻完全不想是她自己先算計著剛剛失了爹娘的孫子孫女兒,才引來這一切的后果。
季無憂已經想到祖母和二叔會在田莊鋪子上做手腳了,她本也沒在意這些。其實大房的私產很豐厚,絕不比整個靖國公府的公產少,那些田莊鋪子的地契寧嬤嬤也早就在她動身去西北之前盡數交到她的手中,只是那些金玉器物沒辦法收起來,寧嬤嬤才自請留下來看守的。
不想淳親王爺的突然到來讓她連這一點兒虧都不必吃,連帶著還替三房爭取了最大的利益,季無憂心知淳親王爺不會無緣無故的過來,必是皇上皇后怕她和弟弟受委屈才特特請出了淳親王爺,感受到這深切的關愛,季無憂覺得心里溫暖極了。
淳親王爺見陳老夫人竟然還敢做手腳,勃然大怒喝道:“好個偏心到極點的陳氏!陸柄,彭升,你們兩個看著一樣一樣的裝箱打封條裝車,立刻送往忠勇郡王府。若有人再出夭蛾子,陸柄,你直接回宮向皇上稟報,看皇上繞得了那個!”
陳老夫人面色如土,季重慎心疼的肝兒都抽了,卻不僵著一張笑臉,任淳親王爺說什么他都只有一個“是是”相對。
季無憂站在淳親王爺的身邊,將春熙堂上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當她看到三叔眼中含著憂慮之時,她心里立刻明白了,便看向一旁服侍的崔嬤嬤,然后將眼光在三叔季光慎身上飛快的掃了一圈。崔嬤嬤會意,便悄悄走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證分家(下)
卻說崔嬤嬤出門后與陸柄輕聲耳語了幾句,陸炳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崔嬤嬤便又立刻回到季無憂身邊侍立。陳老夫人和季重慎都看到崔嬤嬤走了出去,只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心里難免犯起猜疑。
陳老夫人和季重慎并未能猜疑的太久,靖國公府的管家便走進來回稟,說是都已經按著單子分好了,大房分得財物正由陸彭二位總管監看裝箱。
淳親王爺沉沉嗯了一聲,立刻抱著季無忌站了起來,大聲道:“娃娃,爺爺帶你出去瞧瞧。”
季無忌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不叫娃娃,我的名字叫季無忌,爺爺你叫我無忌吧。”
淳親王爺被季無忌那嚴肅的小模樣兒逗的哈哈大笑,連聲道:“好好,本王就叫你無忌,真是個人小鬼大的娃娃。”
淳親王爺一起身,堂上之人都站起隨他走了出去,靖國公府分家產自然不會在春熙堂的院子里進行。季重慎點頭哈腰的在前頭引路,引著淳親王往庫房所在的院子走。一路之上,淳親王爺完全不理會季重慎的小心迎奉,只同無憂姐弟說說笑笑,路上倒也不沉悶。
陳老夫人見無憂姐弟如此得到皇室的看重,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悔意。早在皇上下旨冊封無憂姐弟之時,她真不應該賭著一口氣,有意為難無憂姐弟,更不應該在無憂姐弟送靈返鄉的這段時間里軟了耳根子,聽了二兒子二兒媳的話,逼寧嬤嬤交出大房的庫房鑰匙和總帳不成,竟生將大房庫房門鎖砸了。將值錢的好東西拿走。陳老夫人此時還不知道,所有被拿走的東西加起來并不會超過十五萬兩。陸炳報了二十萬兩之時,就已經存了要替無憂姐弟狠狠宰陳老夫人和二房一把。
陳老夫人越想心中越悔,若是不把關系鬧的如此之僵,就算是皇上下旨讓無憂姐弟搬府,無憂姐弟也不能硬將她拒之門外,只一個“孝”字便能壓死她們。到那時,她就成了忠勇郡王府的太夫人,怎么都好過一個過世國公的遺孀,更好過做一個五品官員府中的老夫人。何況皇上便是一時不升她的品級,將來為著無憂姐弟面上好看,也不會沒有任何表示。
一想到這些,陳老夫人心中又悔又恨,悔自然是悔的對無憂姐弟做的太絕,恨,卻是恨自己上了二兒子二兒媳的當,白白給她們當槍使。陳老夫人的性子素來如此,有錯,全都是別人的,她絕對不會承認是自己的貪心做祟,才會做出那些事情。
到了庫房所在的院子,陳老夫人見地上擺著兩種箱子,一種是打著忠勇郡王府標記的四角包銀黑漆大箱,另一種則是沒有標記的普通香樟木箱,那些香樟木箱極新,正由府中家丁往里運送。看家丁們輕快的腳步,便可知這些香樟木箱都是空箱子,是運來準備裝東西的。
陳老夫人指著香樟木箱沉著臉問道:“這些箱子做什么用?”官宦之家并不用香樟木箱,而是選用酸枝花梨之類的材質上佳的木箱,而平民百姓沒有資格用那么貴重的木料,故而多選用便宜耐用防蛀防霉的香樟木箱。
靖國公府的管家并不敢太上前,只深深躬身道:“回老夫人的話,這是些箱子是給三老爺準備的。”
陳老夫人臉色極陰沉,轉頭看向庶子季光慎,見他臉上滿是驚訝,顯然并不是他安排的。陳老夫人自認對這個庶子的控制極有力,她也不相信季光慎有這個膽子辦出這樣的事情。
“季忠,你好大的膽子,未得吩咐就敢私自做主,竟把自己當主子不成!”陳老夫人立刻怒喝起來。
季忠滿心委屈,剛才他還想給府中好歹留一絲面子,不想老夫人卻不領情,當著滿院子的下人便責罵與他,季忠是府中的大總管,也是要面子的人。他立刻說道:“老夫人明鑒,小的未得老夫人吩咐斷斷不敢如此行事,只是剛才陸總管吩咐,說是皇上下旨分家,各房頭自當分的清清楚楚,再沒個分了家二房三房還裹在一起的道理。”
陳老夫人一聽又是皇上又是陸總管的,便是心里再有想法也沒了氣焰,只恨恨罵了一聲:“糊涂東西,這些本是你份內之事,卻還要勞煩陸總管提醒,真真不省心。”
有淳親王爺這尊大佛鎮著,靖國公府下手干活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不過兩個時辰,所有的東西都分別裝好箱子擺在院中等待運送。
此時已近午時,廚下將備好的席面送上,淳親王只讓無憂姐弟相陪,對于眼巴巴乞求做陪的季重慎,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季重慎只得退而求其次,去陪陸彭二位總管,誰知這兩人吃飯的速度簡直如疾風一般,季重慎剛坐下來還未及開口,陸彭二位總管便已經停了箸,又趕著去安排搬府事宜了。
季重慎一個人獨自坐在一桌飯菜之前,心中著實不是個滋味,同時恐懼之心也漸漸升起,如今他怎么還能看不明白,皇上處處替無憂姐弟著想,已經將他看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其實季重慎真是高看自己了,皇上壓根兒就沒在意過他,各種呵護無憂姐弟的行為,不過是皇上為著和季之慎的一番君臣相得的恩義。似季重慎這種人,是還沒有資格在皇上心中掛上號的。
從來沒有資格做陪客的季光慎趁著午飯之時急急回到自己的院子,將分家之事的曲折細細說給葉氏知道。當葉氏聽到陸總管已經將分給她們三房的財產都裝了箱子,就連田莊鋪子的地契也都給了季光慎,她立刻扶著椅子吃力的站了起來,急急說道:“老爺,我們同無憂無忌一起搬走吧。”
季光慎道:“我也想,只是你身子重,倘若有個……”
葉氏急道:“老爺放心,妾身這胎懷相很穩,況且也不到產期,我們趕緊搬走,便是搬到草篷里住著,那是咱們自己的,孩子也能堂堂正正的在自己家里出生。”
季光慎還是不放心,葉氏忙又說道:“老爺,我們趕緊搬吧,大夫說妾身這胎是個兒子,若是在府中,妾生只怕未必能平……”
季光慎不等妻子說完,便立刻掩住她的口道:“好,我們今天就搬。”
☆、第四十四章出樊籠
季光慎和葉氏夫妻二人仔細商議一回,決定先搬到葉氏陪嫁的一個小莊子上暫居,再慢慢打掃收拾分家時所得的房子,等都收拾好之后再搬過去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