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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溫柔的笑道:“你還小,以后就明白了。等你爹爹這次回來,娘讓他多給你們講講從前的事兒。”
季無憂心中的難過幾乎要沖垮她設下的堤壩,她心里清楚,再也不能見到活著的爹爹,見到的只是那一付冰冷的金絲楠木棺。
“娘親,爹爹回來后再也不用去打仗了么?”季無忌聽了娘親姐姐的對話,只抓住了這一點。
楊氏笑道:“你們爹爹最是勇武不過的,此番他們將韃子趕進大沙漠,沒個十來年韃子再難恢復元氣,所以娘想這幾年你們爹爹不會再出征了。正好在家里教導你們姐弟。”
季無忌一聽這話立刻咧開嘴笑了起來,小男孩兒的第一個偶像總是父親,聽到爹爹可以陪著自己,季無忌的一點點小不開心立刻煙消云散,只扯著娘親姐姐一個勁兒的盤問爹爹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到家。
季無憂在心中暗暗算著時間,眼見快到巳時了,她心中越發焦急起來,上一世傳旨太監就是這個時候進府的,她要怎么樣才能攔住不讓娘親接旨呢?一想到娘親一聽到噩耗便昏死在春熙堂,緊接著便是難產一尸兩命,季無憂的心便痛的無法忍受。
幾乎要將嘴唇咬破,季無憂忽的站起來說道:“娘親,說了這半天的話,您必累了,快歇一會兒,讓無忌陪著您可好?”
楊氏的確有些累了,便也沒多想笑著說道:“也好。”
季無憂退出上房,快步走到院中將昊極院中的管事大丫頭彩錦和管事嬤嬤寧嬤嬤叫到面前,低聲道:“寧嬤嬤,采錦姐姐,娘親如今身子重,爹爹又快回來了,我只怕有人在這當口兒對娘親做些什么,請嬤嬤和姐姐守緊了昊極院,不該傳的消息連一絲風聲也不許傳到娘親的耳中,若有人使壞,嬤嬤和姐姐只管將人暗暗捆起來,我自會發落她們。”
季無憂之言說的寧嬤嬤和彩錦都傻了,她們兩人愣愣的看著季無憂,不知道大小姐在說什么。
季無憂壓低聲音急道:“寧嬤嬤,彩錦姐姐,你們只聽我的,只要保得娘親平安,無憂將來必重重報答兩位。”
寧嬤嬤到底是積年的老嬤嬤,她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跪下正色說道:“大小姐放心,老奴便是舍了性命也不要也會守住夫人。”
采錦也回過神來,跪下說了同寧嬤嬤一樣的話,季無憂深知寧嬤嬤與彩錦極為忠心,便扶起她們道:“多謝兩位,如今你們只守緊昊極院,我先去前頭,記住,憑什么以消息都不許傳時來。”
說罷,季無憂便快步走了。
跟在季無憂身后的趙嬤嬤不解的問道:“大小姐,您這是怎么了?”
季無憂也不停下腳步,只飛快說道:“嬤嬤,你也不用問我是怎么了,只記得從今以后,要處處小心謹慎,我們大房將來如何,就在這幾日了。”
趙嬤嬤被嚇的心里突突直跳,暗暗思量道:“難道是國公爺出事了?”
☆、第五章聞噩耗〔下〕
季無憂剛剛走進春熙堂的院子,便見府中管家季忠引著三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正往里走,當中一人身著銀白素服,旁邊兩個小太監的服飾顏色也很素凈。季無憂知道這是皇上派來人報喪兼宣恩旨,她還記得當日前來宣旨的是與父親關系極好,自幼便一起陪在皇上身邊,有著過命交情的勤政殿總管陸炳,便緊走幾步揚聲喚道:“前面可是陸伯伯?”
前頭的一行人停下腳步齊齊回過身來,季忠忙跑過來躬身壓低聲音道:“大小姐,陸總管奉圣意前來宣旨,您可不敢耽誤著……”
陸炳見叫住自己是的平生最敬佩的好友季之慎的大女兒,便向季忠擺擺手道:“不妨事。”說完他快步走到季無憂面前蹲下身子,輕輕的喚了一句:“姐兒叫住咱家可有什么事?”
季無憂雙眼直直的看向陸炳的銀白素服,低低道:“陸伯伯,我爹是不是……”話未說完,季無憂的眼淚便盈滿了眼眶。
陸炳萬沒想到季無憂問的竟是這個,他雙眉緊皺,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告訴這個七歲的孩子她從此沒了父親的噩耗。
管家季忠一聽大小姐說的話,再看看陸炳的神色,不由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哀聲問道:“大總管,我們國公爺……”
陸炳不錯眼珠子的看著季無憂,見這個女孩眼中不獨有悲傷,更多的卻是堅強,他伸出雙手握住季無憂的雙肩,緩緩點頭低聲道:“無憂,國公爺為國捐軀了。”
季無憂雖然早就知道這個事實,可是再聽到陸炳宣布,她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抖起來,陸炳見季無憂抖的厲害,小臉兒慘白慘白的,編貝般的牙齒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陸炳心疼極了,輕輕將季無憂攬入懷中,用極低的聲音在季無憂耳畔說道:“好孩子,伯伯知道你難過,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你是國公爺的長女。”
季無憂顫抖著用力點頭,艱難的說道:“陸伯伯,娘親身子重,這消息……得先瞞著她。”
陸炳看著季無憂,片刻之后才艱難的點了點頭。
這時三老爺季光慎已經迎到院中,他見陸炳正和大侄女兒季無憂說話,便快步走上前來笑著招呼道:“大總管好。”
陸炳站起身來迎著季光慎,低低說了幾句話,季光慎臉色大變,他也不顧什么儀態,只匆匆用袖子抹去眼中涌出的淚,點頭道:“多謝大總管,光慎這便去安排。”
陳老夫人在慈萱堂得了消息,她聽說勤政殿大總管陸炳來傳旨,笑的臉上如同開花兒一般,一疊聲的對旁邊的丫鬟嬤嬤們說道:“必是封賞你們國公爺的恩旨,快快更衣接旨。”
一時丫鬟們都忙碌起來,服侍陳老夫人按品大妝,少時梳妝已畢,但見陳老夫人頭戴赤金點翠五鳳鑲珠冠,身著絳色團花一品誥命袍,披一條織金如意翟鳥大帶,整個人顯得格外喜氣洋洋。陳老夫人興沖沖來到春熙堂,見二兒媳三兒子三兒媳都在,獨獨不見大兒媳楊氏,倒是大房的長孫女兒季無憂在這里。
陳氏立時不高興了,只皺眉沉聲斥道:“老二家的越發沒有成算了,怎么沒請你大嫂出來接旨,她雖然身子重,可也不能連旨都不接,知道的是你心疼嫂子,不知道的豈不讓人說你大嫂沒有規矩。”
柳氏一臉為難的上前解釋道:“母親息怒,不是兒媳不曾安排,實實是三叔和憂姐兒不許驚動大嫂。”
三老爺季光慎忙上前道:“回稟母親,大嫂身子重,陸公公說皇后娘娘特許大嫂不出來接旨的,一切等大嫂分娩過后再說。”
陳氏心里咯噔一下,她驚疑的打量春熙堂上眾人,見人人面無喜色,個個神情肅穆,大孫女兒季無憂雖然強自抑制著,卻怎么也掩不去那濃濃的悲傷。
“出了什么事?”陳氏顫聲問了起來。
堂上之人刷的齊齊跪了下來,季光慎悲聲道:“母親,大哥他……他為國捐軀了……”一言未畢,季光慎便伏地痛哭起來。他這一哭,季無憂就再也忍不住了,整個人哭倒在地上,一聲聲泣血般的叫著“爹爹……”
陳老夫人如遭雷擊,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一時春熙堂上亂成一團,哭聲傳到被安排在偏廳用茶的陸炳等人耳中,陸炳不由搖頭長嘆,眼圈兒也紅了。
好容易救醒陳老夫人,眾人也都收了淚,陳老夫人悲聲道:“既是皇后娘娘有旨意,那就先瞞著你們大嫂,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再說。老三,去請陸總管宣旨吧。”
陸炳來到正堂,見香案已設,自陳老夫人以下,眾人都已經跪等聽旨。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將金五彩底白玉卷軸的圣旨展開高聲宣了起來。
因已經知道靖國公季之慎為國捐軀,除了季無憂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低聲綴泣之外,別人都忍住了眼中的淚,只含悲默默垂頭。
及至聽到追封季之慎為忠勇郡王之時,除了季無憂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讓陳氏等人更驚訝的還在后頭,皇上不獨追封季之慎為忠勇郡王,還特旨加封楊氏為郡王太妃,季無憂為萱華郡主,季無忌子襲父爵,成為大燕國史中年紀最小的郡王。
對楊氏母子三人的加封大大出乎陳氏等人的意料,而沒有加封陳老夫人又讓她心生暗恨,卻不敢當著陸炳之面表現出來。
相較于陳氏的暗恨,柳氏則是赤果果的嫉妒,本來她就嫉妒大嫂楊氏,如今便已經由嫉妒升級為恨了,她恨為什么一切好事都沒有自己的份,那楊氏有什么好的,死了丈夫她還能當上太王妃,這真真沒有天理。
柳氏卻不想楊氏得到的一切都是以失去丈夫為代價的,她如何想要。若是讓她自己選,她寧愿自己什么都不要,也要丈夫能平平安安的活著回來。
陳氏很快從自己的情緒中走出來,她向上叩頭悲聲道:“臣婦代大兒媳謝皇上天恩。”
陸炳虛扶一把,柳氏和葉氏忙將婆婆扶起來,分賓主落座后陸炳道:“老夫人節哀,郡王的靈柩明日就到,府上安排起來吧。”
陳老夫人點點頭道:“有勞總管費心,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