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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明顯對這女人有意,回頭這女人若是添油加醋向大人說了些自己什么,想起沈彥之一貫的手段……侍女狠狠打了個哆嗦。
她眸中已蓄起了淚,祈求道:“我家中還有老父老母,下面還有幾個弟弟妹妹要養活,我嘴笨不會說話,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秦箏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眸色卻是清冷異常:“姑娘同我一個寄人籬下之人說這些作甚?姑娘先前所言,不是在替你家主子表態么?”
侍女一張臉白得更厲害了,她幾斤幾兩,能替沈彥之表態?
不過是見沈彥之突然帶回兩名女子,聽說是從水匪窩里帶回來的,沈彥之又對其中一人上心成那般,她覺得對方配不上她們大人,心生鄙夷才話里話外才藏了軟鉤子。
“您……您說笑了,奴一介賤仆,哪里能替大人表態?”侍女說這話時嗓音都是抖的,手腳一陣陣發涼。
她這才知曉自己先前的做法有多蠢,自以為聰明地拿喬,卻不想人家壓根不是個軟柿子,昨晚沒出言只是不想搭理她。
秦箏見她怕成這樣,也歇了嚇唬她的心思,被困于這里已經很郁悶,再時不時聽她陰陽怪氣幾句,實在是有些壞心情。
只盼對方從今以后長記性才好。
秦箏轉身往自己房間去。
侍女見狀,嚇得直接跪地上了:“奴婢先前出言不敬,奴婢給您賠罪,您別為難奴婢了,去水榭一趟吧。”
秦箏腳步微頓,只道:“勞煩轉告你家大人,我一個有夫之婦,借住貴府已是感激不盡,未免落人口舌,就不一道用飯了?!?
侍女并不知秦箏的身份,現在聽她說自己是個有夫之婦,面上愈發驚訝了些。
想到沈彥之對她的上心程度,心中卻又止不住鄙夷——嫁過人還進過匪窩,這樣的女人,除了一張禍水臉,哪里配得上她們大人?
才被秦箏敲打過,她倒也沒在秦箏跟前表現出什么,恭恭敬敬福身退下了。
秦箏沒把侍女那點小心思放眼里,她讓侍女那般轉告沈彥之,一方面是的確不想跟沈彥之過多接觸,另一方面,也是想看沈彥之容忍的底線在哪里。
現在沈彥之還沒成長為原書中那個瘋批反派,很多事還做不到那么極端,摸清他忍讓的限度,也是為了逃離做打算。
秦箏在房里沒坐多久,林昭就用托盤端著雞肉粥和饅頭回來了,“阿箏姐姐,我去廚房拿了早飯?!?
她把粥和饅頭放到桌上,道:“廚房里竟然沒有白粥,只有這雞肉粥?!?
饅頭是用細白面粉做的,看著就白胖胖一個,拿在手里也是軟綿綿的,一口下去細軟香甜,跟林昭在山寨里吃過的粗蕎面饅頭天差地別。
林昭一向咋呼的一個人,這會兒卻只管悶頭吃東西,一句話不說。
秦箏將才喝了一口的粥碗放下,問她:“怎么了?”
她怕是別院廚房那邊的人也說了些什么讓林昭覺得難堪。
林昭大口大口咽完最后一個饅頭,悶聲道:“當官真好,這樣精細的白面饅頭,竟然只是給府上最低等的下人吃的。有朝一日,寨子里的人也能頓頓都吃上這樣的細白面饅頭就好了?!?
天下興亡,苦的永遠都只是最底層的百姓而已。
秦箏看著她說:“會有那么一天的。”
這句安慰顯得有些蒼白,皇城雖被叛軍攻下了,但如今天下三方勢力割據,不管是南邊的淮陽王還是北邊的連欽侯,都不是叛軍一朝一夕能打下來的。
這天下最終是歸誰,還不好說。
林昭嗓音更悶了些:“我聽說南邊又要打仗了,朝廷要攻打郢州,閔州和郢州毗連,朝廷走水路運了一批兵器往閔州去,碰巧被水匪給劫了,攻打郢州一事才暫且擱淺了?!?
秦箏若有所思,郢州是陸家的地盤,朝廷攻打郢州,目的再明顯不過。
但陸家現在已經投靠了淮陽王,有淮陽王護著,朝廷能不能攻下郢州還真不好說。
如今的天下,這三大勢力碰頭只是早晚的事,攻打郢州只是一個開始。
只有最底層的人民,才懂得戰火帶來的痛苦,田地沒法耕種,男丁還會被征兵強行抓走,黃沙戰場,不知又得埋骨多少兒郎。
她不由得嘆息:“幾大反王誰也不服誰,誰都想坐上權利巔峰的那把龍椅,大抵只有像三百年前一樣再出個武嘉帝,打服了各路反王,天下或許才能徹底太平。”
林昭聞言,眼底浮卻現出幾許悵然:“早些年聽說書先生說,當年武嘉帝四處征戰,民間一片怨聲載道,不少文人對他口誅筆伐,罵他窮兵黷武,只配當個屠夫,不是一代明主,我那時還以為是說書先生胡謅的,如今卻有些明白了?!?
“當年內憂外患,比起現在的情況只更糟,百姓飽經戰亂之苦,局勢稍穩就不愿再起戰火了。但武嘉帝深知只有把周邊來犯的列國打服、打怕了,才能真正換來太平?!?
“果不其然,他用雷霆手段掃平南北夷族后,哪怕登基不到一年就病逝了,年年入冬都騷擾大楚邊境的北方戎狄,在他死后的十余年里卻再也沒敢來犯大楚。那時的楚國無力再戰,可周邊異族被武嘉帝打得更慘,沒個十幾二十年休養生息,壓根恢復不了元氣。”
不知為何,聽林昭說起這些,秦箏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同楚承稷說起武嘉帝時,他的反應來。
“沒人罵他窮兵黷武,殺人如麻,乃隴西屠夫了?”
他說這句話時,眼底是帶了幾分蒼涼和自嘲的吧?
是為先祖當年背負的那些罵名而不平么?
可楚國昌盛了三百年有余,后來的大楚百姓,早把武嘉帝當成武神轉世,為他修建廟宇供奉香火,沒人再覺得武嘉帝當年征戰不對,站在后世去看那段封塵的歷史,甚至覺得幸虧武嘉帝在生前掃清了所有隱患,大楚才能在他死后也壯大起來。
如今他為他的先祖不平什么?
秦箏越想越覺得奇怪,難不成當時楚承稷是覺得楚國亡了,武嘉帝這個開國皇帝又該被人拉出來鞭尸了?
她出神許久,林昭喚了她好幾聲,秦箏才回過神來:“怎么了?”
林昭狐疑地看著她:“阿箏姐姐在想什么,我喚你好幾聲你都不應?”
秦箏收斂了思緒,道:“我在想,武嘉帝當年越到后面越好戰,是不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才在自己還能上戰場時,掃清所有隱患,讓天下百姓,在他死后也能免遭戰亂之苦?!?
林昭被秦箏說得鼻子一酸:“武帝陛下是大楚最好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