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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看了一眼她貼著墻根繃得跟塊鋼板似的睡姿,嗓音沒什么起伏地道:“被子沒那么大。”
等他躺下了,秦箏才反應過來他那話是什么意思。
寨子里為了節省棉絮,被子做得并不大,幾乎是平鋪下去剛好能覆蓋整張床。
她貼墻根睡著,太子躺下后,她就只能搭個被角。
桌上那截蠟燭在此時徹底燃盡,燭火“撲哧”了一聲,整個房間就陷入了黑暗。
秦箏僵持了一會兒,只覺挨著墻壁的半邊身體冷得厲害,雙眼適應了屋內的黑暗又能模糊辨出輪廓來。
太子因為胸口的箭傷平躺著的,秦箏做賊心虛般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閉著雙眼的,才小幅度往床中間挪了挪。
雖然挪的這點距離只夠她只虛虛搭上了被子,但遠離冷冰冰的墻壁后秦箏就不再動了。
身側這個男人是她名義上的夫君,可嚴格來講,這還是她穿越過來后,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
在商船上那次她們剛死里逃生,她只想睡個好覺補充精力,壓根沒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還主動邀太子一起睡床,不過那次太子沒應。
現在算是暫時安定下來了,大晚上的再跟他躺同一張床上,秦箏作為一個母胎solo,腦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就全都冒出來了。
倒也不是排斥,就是……不太習慣。
黑暗中秦箏一臉糾結,她以為自己會失眠很久,但想著想著腦子里就斷片了。
太子聽到身側的呼吸聲均勻后,才掀開了眸子。
他側頭看了一眼秦箏,習武之人目力驚人,秦箏在黑暗中只能辨出他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卻連秦箏輕瞌在眼瞼處的眼睫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才出宮幾日,她下巴就已尖了幾分。
太子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把被子小心地都蓋在了秦箏身上,自己則搭了件外袍側過身朝外睡了。
第15章 亡國第十五天
這一夜寨子里其他地方陷入了沉寂,祠堂卻是燈火通明。
院中置了一把紅木交椅,二當家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所帶的二十余個西寨漢子自交椅兩側呈八字形排開,氣勢迫人。
他四十出頭,蓄了短須,身形偏瘦,凸出的顴骨讓兩頰凹陷了下去,一雙眼銳似鷹隼。
站在二當家跟前的那身長九尺的漢子,便是他半路收的義子吳嘯,一張方正臉孔,寬肩闊頸,身上肌肉虬扎,塊壘分明,只是此刻一手捂著前胸,身上的衣襟被鞭子抽破,鞭痕處血跡斑斑,嘴角也有尚未干涸的血跡。
林昭和王彪等幾個東寨的漢子站在他們對面,林昭雙手抱胸,一臉不忿。
林堯甫一進祠堂,瞧見的就是這么一副情形。
跟在他身后的東寨漢子搬出一把虎皮太師椅擺在院中,林堯一撩袍角坐上去后,立即又有漢子捧著一盞熱茶遞上來。
林昭看到林堯這架勢,腰桿不自覺又挺直了幾分。
林堯帶來了二十多個漢子,加上跟林昭一起去西寨大鬧后回來的那七八人,他們這邊將近三十人,氣勢上半點不輸二當家。
二當家那邊也有一名東寨的漢子過去奉茶,二當家擺手示意漢子退下了,他鷹眼打量著林堯,笑意不見眼底:“寨主好生大的排場。”
林堯只皮笑肉不笑道:“同二叔比起來,還是差了幾分。二叔深夜造訪,不知是要討個什么說法?”
二當家斜了吳嘯一眼:“嘯兒。”
吳嘯直接扒下自己那件被林昭抽成破布條的外袍,露出猿臂蜂腰的上身,沒了外袍遮掩,那些破開皮肉的鞭痕在火把下瞧著更刺目。
他粗聲道:“今夜在功宴上寨主還同我把酒言歡,我多喝了幾杯,回西寨還在睡夢中就被大小姐踢開房門好生一頓鞭打,我吳嘯入祁云寨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大小姐空口憑說我害她的恩人,我委實冤枉。”
林堯嘴角牽起一抹冷笑:“正巧,我這兒也有幾個證人需要二叔和吳兄弟給個說法。”
他向身后的漢子使了個眼色,漢子一招手,就有幾個西寨的漢子抬了那三名死去的西寨人前來,西寨的漢子們瞧見那幾張熟面孔具是震驚,其中一人頭都被砍掉了,只在脖子處還連著一層皮,饒是他們這些打家劫舍的賊匪瞧見了,心中都下意識發怵,那下手之人,也忒狠了些。
林堯身子攜倚作一邊,手肘撐著太師椅的扶手,身上除了痞氣,那股匪氣也愈發地重了,意有所指道:“大晚上的,吳兄弟手底下的人不回西寨歇息,反倒提著刀跑我西寨貴客那里謀財害命去了,吳兄弟可還覺得冤枉?”
吳嘯臉色變了變,忙看向二當家:“我全然不知此事,我在功宴上喝了多了,還是徐老六他們送我回去的,義父和大當家的若是不信,可以喚徐老六前來對峙!”
有意思的是,他先說了二當家,再提的林堯。
林昭冷笑一聲,直接將頭扭做一邊。
從看到那三具尸體就一直陰沉著臉的二當家,在此時才狠狠給了吳嘯一巴掌,怒道:“你就是這么管束你手底下的人的?”
吳嘯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都破了卻不敢有半句怨言,垂首站在二當家身側。
二當家這才看向林堯:“犬子管束下屬不力,確實該罰。但寨主可否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面上,留他一條性命,我膝下無子,將來還指望他養老送終。”
林堯笑道:“二叔言重了,不過是二叔大晚上的前來要說法,我給了說法而已。”
二當家聽著他這話,眼神陰鶩了幾分,面上卻不顯,抬腳對著吳嘯腿窩一踹,吳嘯人高馬大的一個漢子,直接被他踹跪下了。
二當家怒斥他:“混賬東西,我這老臉都叫你丟盡了,還不快給寨主和大小姐賠罪!”
吳嘯跪在地上低垂著頭,掩住了那滿臉的殺氣,對著林堯和林昭道:“吳嘯在此向大當家和大小姐請罪,請大當家和大小姐責罰。”
林堯并未言語,林昭卻看不慣他們這副做戲的樣子,抖開腰間的長鞭冷笑道:“好啊!”
她欲動手,卻被林堯叫住了:“阿昭,不可胡鬧。”
林昭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終是沒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