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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只是不肯睜眼。
安若不敢掙扎,怕扯動他的傷口,依舊輕聲說著:“殿下醒了,可要喝口水,或是要動一動翻個身?我叫暮云進來。”
“不要。”楚元逸立時開口,卻仍是緊閉雙眼。
“殿下醒了,為何不肯睜眼?”
“我不敢看你。”
“……”
“即便到了這一刻,你仍在拒絕我。”
安若一時語塞,這話說得仿佛她是薄情寡義的小人。她略是措辭,便開口解釋道:“我本應毫不猶豫地答應,可殿下應當也明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快刀斬亂麻才是正理。我為此留下,日后恐會生出更多揪扯。”既是不能,何必平白給人希望。
她輕嘆一聲:“想來時日越久,心意越難擱下。”
“你怕我將來不肯放你走?”
安若微微搖頭:“我只怕殿下傷了自己。”
“可我愿意!”楚元逸終于睜開眼,幽深的黑眸中淬出火焰直直地望向她,“我愿意,若兒。”
“殿下何苦?天下女子千萬,殿下命定的良人,興許原本就不是我。”那一世,他們甚至從未相遇。她死于皇陵,楚元逸照舊做了他的君王。他的后位亦不可能懸空。
“我不管!我只要你留下。”他說著,掙扎著便要起身。這一起身,又是痛得眉目緊皺。
安若忙摁住他:“殿下何必像個小孩子一樣?我不肯,殿下難道還要強留不成?”
楚元逸終是停止掙扎,他死死地凝著她,滿眼不甘,滿眼委屈,末了,又是沉沉地閉上眼。
安若瞧著此情此景,內疚在心底來回翻滾,說出口的委屈她還能寬慰一二,他閉上嘴不吱聲,她便愈是覺得他委屈。尤其他這模樣,當真像個孩子。她實在沒有面對孩子撒潑的經驗。
她思慮良久,終是用尚可活動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溫聲道:“殿下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不妨以身相許,殿下再放我走可好?”
楚元逸霍然睜開眼,一雙眸子瞧怪物似的瞧著她。末了,又是猛地闔上。
安若知曉這話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只得又道:“還請殿下不要為難我,我實在不喜歡這京城,更不喜歡皇宮。不如我將我帶來的嫁妝留下九成,那里頭雖有殿下先前送去的部分,但大多還是陛下從前賞賜,皆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楚元逸鼻端哼出兩口氣,依舊是不應聲。
安若無奈嘆息:“殿下自個說吧,除了讓我留下可還有旁的?”
“陪我走到最后。”他的聲音依舊帶些祈求,“就當幫幫我。”
“何為最后?”安若道,“是殿下被封為太子,還是殿下成了陛下?”
“自是至高之位。”
安若沉吟許久,依照那一世的日程,楚元逸登基為帝當是五年之后。可現下太多事情與從前不同,甚至太子都比從前早死。楚元逸登基應也會提前,只不知會提前多久。
“安向淵已死,明面上我已沒了后盾,不知還能幫殿下什么?”
楚元逸嗓音沉沉道:“你在,我便心安。”
安若喉間又是一哽,縱她并不喜歡眼前這人,卻也不得不承認,頂著這樣一張面容說這樣動聽的話,實在誠意滿滿,令人感動。
然也僅是感動于他的誠心。
不妨楚元逸緊接著又道:“我喜歡你這事于你我是真,但于旁人而言亦早已是真,我攀登那至高之位,只怕會有人以你來要挾我。若兒,你只有待在我身邊,才能安全無虞。”
“死了就是了。”
安若腦筋轉得極快,楚元逸心下一緊,這便是心上人太過聰穎的壞處。他隨即解釋:“假死離開確是最好的法子。可這世上終歸沒有不透風的墻,我如今亦做不到給你最周全的保護。”
但凡走漏風聲,便是性命攸關。
安若思慮良久,終是一點點將手腕從他手中抽出,一面低聲道:“也罷,就等你登基,只是過兩日你能起身時,要先將和離書寫好給我。”
“好!”楚元逸忙是應下,蒼白的唇終是扯出心滿意足的笑意來。
再睜眼時,身側的女子已然起身離去。暮云正從外面走來,他緊擰著眉,單聽呼吸便是不對。
楚元逸掀起眼皮去瞧:“驚奇什么?”
“皇妃似乎從未懷疑過殿下。”
楚元逸睨他一眼,暮云又道:“屬下不敢,屬下是覺得,皇妃認準了您能走到最后,似乎從未猶豫過。”這條路如此艱難,即便是殿下自己亦未必有這個底氣,皇妃的底氣,卻是足得很。
“她當日選中我,自有她的考量。”
暮云不住搖頭:“皇妃的眼光實在獨到。”
楚元逸再沒看他,闔眼沉聲道:“我倦了。”
暮云當即合上嘴,安靜立于一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時楚顏便早早來到前廳。她盤算好了時辰,昨夜安若睡得太晚,這個時辰怎么都不會起身。她一進門便先與暮云打了照面,兩相對視,一切了然。
暮云走近她低聲道:“成了。”
“三哥呢?”楚顏努了努下頜,朝著內室的方向。
“殿下確實傷在后腰,也流了許多血,但沒大夫說得那么緊要,更沒傷到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