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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平靜重復(fù):“我想退婚?!?
“為什么?”安寧氣息不平,全然亂了陣腳。說罷,又是迅速道,“你不要說為了成全我,安若,你別這么假惺惺?!?
安若靜靜地凝著眼前的少女,那眼睛里攢著的期望騙不了人。
她愈是不疾不徐道:“你也知,陛下欽定的太子妃是我?!?
“安若!”安寧猝然被踩住痛腳,往昔的每一次囂張赫然都成了笑話。
“請你轉(zhuǎn)告太子,我自請退婚后,請他務(wù)必不要往回阻攔?!?
“你少自作多情,太子哥哥豈會……”
安寧說了一半,忽又頓住。眼前人始終靜靜地凝著她,眸子漆黑通透,仿佛一下子照進她心底。因而這話說了一半,忽然就沒了底氣。
太子哥哥不喜安若不假,可不敢違抗圣命也是真。
“你當真會自請退婚?”安寧狐疑地看著她。
安若斂回眸光,淡淡道:“隨你?!?
“這可是陛下旨意,你敢違抗?安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莫非你有了心許之人,可我從未見你與誰說話?再者,即便真有一個人,又如何能及得上太子哥哥?安若,你到底為什么?陛下欽定的婚事,豈是你想退就退?”
安寧在耳邊喋喋不休,安若索性閉上眼,半個字也不再多說。話頭點到為止,信不信隨她。
直至馬車在宮門口停下,耳邊聒噪終是停止,安若自顧自下了馬車,身后的安寧終是攥緊手心,就著婢女的攙扶下馬車時,悄然同那婢女遞了個眼色。
宮宴前,石竹趁無人察覺時,于安若身側(cè)低語:“小姐,初荷不見了?!?
安若微微頷首,這一步,她賭對了。安寧在有利無弊的狀況下,選擇一試。相比太子殿下和安向淵許給她的愿景,安寧如這世間女子一般,都更想要一個名正言順。且這名正言順,冒的風險不過是一句話的通傳。
第18章 皇后
“若兒?”
一道溫和的女聲忽然傳來。安若自人群穿行而過,抵達一鳳冠珠翠的婦人面前,盈盈一拜:“皇后娘娘?!?
起初,每年這一日的宮宴為撫慰功臣之女所辦,如今時日久長,除卻每年皇后娘娘都會單獨拉著她說會兒話,這宮宴幾乎已是尋常宮宴。宮宴前,皇后娘娘帶著貴女們游御花園,安若與安寧皆隱匿在人群里,安寧便是尋了這樣的時機著身側(cè)的初荷送信。
“近日身子可好?”皇后娘娘拉過她的手親昵道,“顏顏也是,明知你一向身子不好,還日日讓你岀門?!?
安若溫婉應(yīng)聲,整個人卻是沒來由一緊:“多謝皇后娘娘關(guān)懷,臣女一切都好?!?
不遠處的張氏亦是驟然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怕安若說出什么來,同時身子發(fā)軟,已然做好下跪的準備。
然皇后娘娘輕拍著她的手,似未察覺她手心傷疤,神色如常。不一會兒便放開她,轉(zhuǎn)向一側(cè)問嬤嬤:“顏顏呢?”
嬤嬤道:“稟娘娘,公主往思雨齋去了?!?
“柔嬪近日身子不適,顏顏也該去看看?!?
安若本不十分清楚宮中妃嬪住所,這時聽皇后道公主的母親居思雨齋,也略上了心。尤其,皇后話雖說的無懈可擊,聲音卻冷了半分。公主入宮,合該先來拜見皇后娘娘才是。
“若兒,”皇后娘娘凝著她又是十分親昵,“你呀,性子柔順謙和,又同顏顏走得近,適當勸勸她別由著她胡鬧。修習(xí)馬術(shù)終歸多是男子所為,你體弱,萬不能傷了身子。”
安若依舊眉眼低垂:“公主性情灑脫,是臣女萬萬不及。”
安若明白,皇后娘娘這話聽來是關(guān)切,實是敲打。以公主行為無羈,來敲打她愈距。甚至,公主府之事,皇后娘娘卻知道的這般清楚。她可不以為,是公主與皇后娘娘這般親昵。
但即便被敲打,定好之事也無需改變。
起初,安若便思慮過皇后娘娘同陛下的立場。陛下難以揣度,皇后娘娘乃太子殿下之母,太子殿下選擇安寧,皇后娘娘不會不知情。既是知情,略有維護她,也只是面上之事。譬如現(xiàn)下,皇后娘娘多半察覺她手心粗糙,卻是佯作不知。
不過,她只要一個明面上被維護就好。
且今日之事,非不能為,是不得不為。退婚之事,原本該尋一個最好最能成事的時機,眼下的時機,實在不算最好。但殺父之仇霍然入耳,她一刻也等不得。
尤其,還要喚那人做“父親”,每一聲都讓她心生惶恐與惡心。
神思回轉(zhuǎn),皇后娘娘又拉著她說了幾句閑話,翻來覆去,不過是讓她顧好自己的身子。安若一一應(yīng)著,卻也明了,皇后娘娘這樣的叮囑,似含著期盼與落定之意。
一國之母反復(fù)言說她身子不好,落入眾人眼中,便真成了她身子有礙。
正午,宮宴即將開始。陛下身側(cè)的景公公忽然前來傳話:“稟皇后娘娘,諸位娘娘主子,陛下前去探望柔嬪,特命奴才前來傳話,宮宴如常,不必等候?!?
“本宮知道了?!?
皇后娘娘說罷,臉色倒沒什么不妥,卻是等景公公離去,一位著鴉青色衣裙的妃子拎著涼涼的語調(diào),忽的開口:“還是柔嬪會生,自個姿色平庸不受寵,偏有個女兒得陛下喜歡?!边@若非公主開囗,柔嬪哪來這么大的臉留住陛下。
話落,無人應(yīng)聲。
安若識得這位娘娘,是在后宮極有身份地位的賢妃娘娘。據(jù)說她原來也是溫婉之人,后來誕下大皇子,但大皇子養(yǎng)了不過周歲便是早夭,賢妃自此性情大變。無論與誰說話,總陰陽怪氣。
高位之上的皇后娘娘拿過杯盞,瞧著一片沉寂,并不打算打圓場。
賢妃娘娘繼而瞧向坐在她一側(cè)的女子,眉梢挑起:“瑾兒妹妹,你這一胎,是皇子吧!”
“妹妹真是命好,上頭有五皇子,眼見得又要生一個八皇子,哪像我膝下無兒無女?”
被喚作“瑾兒”的女子,正是后宮皇后娘娘一人之下的瑾貴妃,家世不俗,膝下皇子也要有第二個。本該壓了賢妃娘娘一頭的身份,眼瞧著卻是溫婉柔順的性子。她托著圓滾的肚子,似聽不岀譏諷,只回以溫和的笑意。
賢妃娘娘哼哼兩聲,又開始言說旁的妃嬪。
隨后,自也有聽不得冷言冷語反駁幾句的,皇后娘娘便隨口打一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