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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洹道:“貴妃跟我詳談過,孤答應她,待塵埃落定后送她出宮,更名換姓過自在日子,若蘭雅是個男孩子,孤倒是愿意同她結為義兄弟的,那脾性著實颯爽。”
裴珩便笑,蘭雅果然是女中巾幗,比柔章帝姬骨子里還不羈,若不是大婚那天孫雍商作梗,蘭雅早就跟小皇帝拜把子了。
胥錦和裴珩折回景園,兩人起先不告而別,此刻悄無聲息返回,柳司景見到他們才松了口氣:“殿下,草民心中正忐忑,殿下若覺得這雅集應該叫停,草民便即刻吩咐下去。”
國喪的消息傳到地方上,本來凡事按規矩辦就好,只要規矩沒寫,想吃喝玩樂也沒人管得著,但親王在此,柳司景不好把握分寸。
“那倒不必。”裴珩話里沒什么情緒,“辦雅集也沒壞了哪條規矩。”
柳司景吃下這顆定心丸,心思一落定,忽然發覺自己忽略了致命的事情。
他下意識想要左右四顧——他想起了韓琪。
裴珩抬眼,狹長的桃花眼里凜冽無比:“只有一事想請教柳先生,晨起那場拍賣,白銀流水四萬兩,入的是哪頭的賬?”
柳司景后脊背的冷汗唰然冒出來,他忽然意識到賓主兩歡的小聰明,此番是救不了自己了,裴珩直白的質問頃刻撕碎他多年來暗自滋生的狂妄。
他大錯特錯,以為尚有周旋的余地,朝廷只是要在他和韓琪之間挑一個犧牲品罷了,只要讓裴珩和燕云侯心里那桿秤偏過來些許,這次就能全身而退。
可一切都在國喪的消息中改變了,江南亂局在皇帝之死面前算得了什么?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就足以蕩平孫氏所有余黨,他柳司景和韓琪恐怕也只是當頭一浪下的螻蟻!
柳司景心念急轉,目光忽然定在胥錦身上,而后恭恭敬敬朝裴珩一揖,低聲迅速道:“王爺,草民一介商人,許多事身不由己,愿向王爺坦白一事,只求王爺開恩。”
裴珩冷漠地看著他,柳司景緊接著道:“草民聽聞過一物,名叫‘迦修戟’。”
裴珩袖中的手指握緊,胥錦在旁聽得清楚,瞇起眼睛看向柳司景,柳司景心知有戲,連忙殷殷湊過來,道:“草民聽聞,那東西在……”
未等他話說完,一支黑色利箭橫空而來,裴珩被胥錦下意識拉到懷里護住,那箭頃刻穿透柳司景喉嚨,他臉上錯愕神情還未散去,便轟然倒地。
“殺……殺人啦!”
“快報官!”
四周賓客看見這一幕,紛紛驚嚇得向外逃竄。
裴珩立即上前查看,一箭穿喉,自然是沒得救了,他試圖去聽柳司景最后掙扎著囫圇說出的話,但吐字模糊,什么也沒說出來。
裴珩松開柳司景,暗處的玄甲衛隨他手勢現身,他沉聲下令:“封鎖景園,捉拿韓琪,凡與韓琪柳司景帳上有往來的官員,六品以上全部收押,動作要快!”
玄甲衛領命后迅速離開,景園一片鬼哭狼嚎,賓客們發覺出不去了,以為這是場鴻門宴,加之國喪消息早晨才傳來,各個像是嚇破膽的鵪鶉,唯獨一些文人墨客保持著淡定,身正不怕影子斜。
裴珩沒理會滿園雞飛狗跳,燕云侯忽然橫抱著顧少爺走來,一向俊美倜儻的臉上神色陰沉。
“怎么回事?”裴珩一眼看見顧少爺軟綿綿垂下的手臂,顯然是昏迷了,“胥錦,看看他。”
胥錦默契地上前,查看燕云侯懷里的顧少爺,而后神色沉郁:“中咒了,侯爺還請盡快往南疆去,五日之內,讓他在神泉中沐浴全身,直至醒來。”
“會是誰?”燕云侯眸色凌厲 。
“先前跟溫戈大人聊到過這咒,是南疆皇室的手段。”胥錦看了看顧少爺緊閉的眼,小少年的臉半藏在燕云侯胸口,呼吸微弱而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