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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距離貼近謝行之的頸側,在他目光觸及不到的角度,謝安珩垂下眼睫,動作頓了頓。
他起身時已經恢復了剛才那副從容又淡漠的模樣:給這邊上一份溫水。
你哥早就不用岑向陽想說謝行之的身體已經好了,可惜謝安珩充耳不聞,交代完這句話便領著其他人離開。
謝先生,您的溫水,請慢用。侍從把他面前的酒杯換一下。
謝行之對他點頭:多謝。
而這副行徑看在桌上其他人眼里便有了另外一層意思。
有剛剛那個男人的前車之鑒,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只能互相小聲嘀咕。
真倒霉,偏偏分到這一桌。
我看那謝先生還是對這個酒鬼留了那么一絲情意的,當初這樣對他,竟然還好生生地招待。
人家是成大事的人,有氣量,犯不著和他糾纏,要我看,我也給他打發點讓他走了得了。
謝行之耳目聰敏,耷拉著眼皮,還是把這些對話都聽了進去。
他身邊坐著另一個年輕人,看樣子和這些嚼舌根的不是一伙的,神情很淡定。
請問他轉身朝那個年輕人禮貌地笑了一笑,可以和我講講安珩,謝安珩他這一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嗎?
那年輕人放下手里的杯子,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
謝行之只好又說:我不是他們說的什么酒鬼,我也不是來訛錢的,我自己有公司,不需要靠這種手段。
少年突然說:可是你的公司已經歸他了呀。
他說著伸手指向前面謝安珩站著的地方。
他出國之前確實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謝安珩了沒錯,謝行之無奈道,那是我留給他的,我是他的哥哥,剛剛才從國外回來,我只是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們說你是個暴力狂酒鬼,心情不好就會打人。小少年目光灼灼。
放他們的狗屁!岑向陽聽見了,是誰跟你講的?那酒鬼明明是謝安珩的爸
小少年被他嚇得往后瑟縮了一下,謝行之趕緊攔住岑向陽,對他使了個眼色。
岑向陽這才不甘不愿地退回去。
謝行之:他們還和你說了什么?
小孩子對人的感知能力本能地敏銳,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風評很差,可這番交談下來,小少年莫名對他有種好感。
他們說過你好多好多壞話。他壓低嗓音,我聽我媽媽說,兩年前,夏景輝叔叔發現夏嘉譽哥哥不是他的親兒子,所以他一直在找他的孩子,去年年中,他就把謝安珩哥哥接回來了。
小少年張口閉口全是這些人的全名,像是一點也不避諱:他們還說,謝安珩哥哥以前被你撫養長大,但你是個喜歡喝酒的壞蛋,經常打他罵他,夏景輝叔叔把謝安珩救出來,他非常感激夏叔叔,認回了夏家。
說完他鼻子一皺:不過我覺得這些也是假的,哪有爸爸跟兒子不同姓的?
謝行之卻沒心思聽他的這句話,剛剛那一番言辭信息量太大,把他砸得有點懵。
那謝安珩怎么說?他也說他哥哥他也說我是個打他罵他的酒鬼?
小少年搖搖頭:沒有,謝安珩哥哥沒這么說過,這些都是夏景輝叔叔說的。
謝行之剛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又聽見他道:我只聽過謝安珩哥哥說你不要他了。
謝行之沉默。
良久過后,他才低聲道:我明白了,謝謝你。
不客氣!小少年感覺到他好像很傷心,有點不知所措,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倒豆子一樣講出來,大哥哥,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那個朋友說錯了,今天的宴會不是給你接風洗塵的,今天是為了正式宣布謝安珩在夏家的身份。
岑向陽怪叫一聲,整個人撲過來:你說啥?今天不是給行之哥的接風宴?!
謝行之被他撲了個滿懷,岑向陽這才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激動了:對不起對不起,行之哥,沒壓到你吧?
沒有。謝行之搖頭,你能有多重,壓一下也沒事。
岑向陽松了一口氣,在國外治病的那段時間太久,再加上謝行之又剛剛做完手術就急著回來,還沒徹底恢復,他已經下意識地把謝行之當玻璃人對待了。
但他還是意識到重點:謝安珩那小子竟然投奔夏景輝了?還帶著行之哥你的公司一起?他在想什么啊?
謝行之沒回答,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怎么樣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但又怎么可能是這樣呢
夏景輝竟然是他的生父,上輩子他懷疑過謝偉茂,也去調查過,可沒查出什么名堂就出了意外,他更萬萬沒聯想到夏家。
最關鍵的是謝安珩。
他離開之前明明把謝安珩將來要走的路都給他鋪好了。
謝安珩只需要穩步向前,將來的成就肯定比他上輩子還要高,現如今卻蹚進了夏家這一趟渾水,走了捷徑。
而且聽這個小少年剛剛說的意思,謝安珩怨他。
謝行之用力閉了閉眼睛,抬手揉了一把眉心。
見他不說話,岑向陽心里開始發慌:行之哥,這不是你的錯,這樣的事誰能料到啊。
而且你好歹對謝安珩有養育之恩,他要是就因為這個埋怨你,還放任夏景輝到處散播這種謠言詆毀你,這兔崽子真不是個東西,等下宴會結束了看我怎么教訓
不用。謝行之冷靜下來打斷他,我會跟他好好談談。
岑向陽不想讓旁邊的賓客聽到他們講話的內容,兩個人腦袋抵著腦袋,靠得很近。
他還想再講兩句,忽然又看見謝安珩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哥哥。
他的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打了個轉,抬眸:這里還要等很久才能結束,賓客太多也吵鬧,不如我讓人帶哥哥先去客房里休息。
雖然是商量的語氣,但明顯沒給謝行之選擇的余地,剛剛那兩個保鏢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最后對他做出請的手勢的竟然也是老熟人。
趙致殷抬手:我帶您去房間。
岑向陽立刻拉住謝行之:你小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一點長幼尊卑都沒有了,還脅迫你哥?
謝安珩目光在他拉住謝行之的手上停了半秒,眸光微閃,還是很客氣:哥哥。
當初乖巧的小孩現在變成了這樣,謝行之一時間心情復雜。
他站起身,挪開岑向陽的手:沒事,不用擔心。
說完又對趙致殷道:帶路吧。
謝安珩后退半步,跟謝行之擦肩而過,眼睫輕垂,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趙致殷領著謝行之穿過人群離開了宴會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