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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開了,成群結隊的人蜂擁而出。
丘家貴也在人群里。他瘦了,憔悴了,兩鬢頭發也白了。但他似乎非常開心,眉目間盡是喜慶。
江琛喊:“丘叔!”
丘家貴抬起頭:“啊,小江!”
“丘叔,精神不錯啊,是不是遇上喜事兒了?”
“呵呵,喜事,喜事!”丘家貴神采飛揚。能讓他開心的當然只有一件事,江琛早猜到了。不出所料,丘家貴笑道:“露露醒了!”
崔志峰也聽說過丘房東的事跡。這丘房東過得也是坎坷,在那邊世界遇上車禍,在這邊世界也遇上車禍。不同的是,那邊世界他老婆和女兒全沒了。而這邊世界,他老婆離婚了,女兒還活著,只是重傷一直未醒。
江琛跟他聊天,說一個朋友住院了,帶雞湯來探望探望。
“哦,這樣??!”丘家貴看向崔志峰。
江琛介紹道:“這位是崔志峰。”
“丘叔,你好,叫我小崔就好啦!”崔志峰客客氣氣地跟他握手。
既然遇上房東,江琛索性把他和蔡哥調職的事情跟他說了。丘家貴表示理解,說換人的話只需要另外簽字就好了,改天他就過去處理一下。
江琛把雞湯給敏慧送去,又跟崔志峰去探望了一下丘露。丘露還非常虛弱,但可以吃米糊了。護工阿姨正伺候她吃米糊。
丘露不認識他們,而丘家貴去吃飯還沒回來。崔志峰跟江琛就這么遠遠地看了一眼,打算明天買點營養麥片再來探望探望。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武羿帶著橙汁和草稿紙回來了,敏慧卻已經睡了。武羿輕輕地把橙汁放桌上。
崔志峰奇道:“阿翔呢?”
武羿說:“找停車位呢!”
崔志峰打電話過去,賀云翔哼道:“是啊,還沒找著啊……也不見你把你的車子挪開讓給我?”
崔志峰哈哈大笑:“我可沒有開車來哦!”
“那你是飛過來的?”
“我跟小武騎共享自行車來的。阿翔,一看你就知道很少來醫院,這兒人多車多,比菜市場還熱鬧呢!”
賀云翔找來找去找不著車位,哼道:“那我回去了!”
“哎,別別別!既然來了,總不能白走一遭嘛!”
“那你想怎樣?”
“我想搭你的順風車!”
賀云翔氣笑了:“好嘛!我成你的司機了?”
崔志峰就笑:“你手頭有我那幾千萬的單子,做做我的司機不過分吧!車費早給你啦!”
回家之前,崔志峰物盡其用,指示賀云翔開車去沃爾瑪。崔志峰挑了一包營養麥片,武羿也順便買了一些敏慧愛吃的開胃零食。
敏慧很早就醒了。
從微白的晨曦中看去,病房顯得非??諘纭8舯诖驳呐⒆右呀洺鲈毫?,昨晚走的,今天不知又有誰會住進來。陳姨正躺在折疊床里,她做護工一直睡折疊床,位置就在病床觸手可及的位置,方便病患隨時叫醒她。
病房里一切都是寂靜的,蒙著灰白的顏色。敏慧躺在病床上靜靜地享受這清晨的寂寥。手腕還是酸痛的,說是有肌腱炎。眼睛也是酸痛的,見不得太強的光,幸好那柔柔的晨曦并不刺眼。醫生叫她多看綠色的東西,例如花花草草??伤h顧一圈,病房里沒有綠色的花草,反而在墻角發現了泛著幽幽綠光的逃生指示燈。
敏慧不餓不渴也不想睡覺。于是她拿起紙和筆,隨手畫起了涂鴉。
敏慧沒有念過美院,畫畫全靠自學,她創作出的《劍膽琴心》每一格每一景堪比專業級水準。更有讀者寄信給她,說非常喜歡她的畫,希望能出一份教程。
外面漸漸亮起來,萬物復蘇,走廊開始有人走動。敏慧沉浸在涂鴉里。陳姨醒來時,敏慧已經畫完一幅場景了。
陳姨看到那幅涂鴉時非常震驚。她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像是枯萎花兒的女孩,居然能畫出如此……她詞窮,想不出該怎么形容,腦子里只蹦出“水靈”兩個字。
對,水靈水靈的畫。如同活潑的孩子,充滿了生命力。
“可以送給我嘛?我家有個孫女,肯定也喜歡這畫兒!”陳姨對她的涂鴉愛不釋手。
涂鴉而已,要多少有多少,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敏慧就送她了。陳姨開心極了,她將草稿紙卷成一卷兒,用橡皮筋綁著。
護士來抽血量體溫。她進門時順手開了燈,明晃晃的燈晃得敏慧兩眼昏花。護士抽完血就走了,敏慧夾著溫度計閉目養神。陳姨問她想吃什么早餐,敏慧說不用,她表弟會給她帶過來。
陳姨打來熱水給她洗臉。洗完臉,又拿著體溫計去找護士。等陳姨回來,敏慧說:“陳姨,你先去吃個早餐吧,別餓著了!”陳姨看她精神不錯,于是叮囑了幾句,便帶著涂鴉離開了。
陳姨離開沒多久,武羿打電話來,問她想吃什么,要不要給她帶一碗餛飩。
武羿正在醫院附近的餛飩店里。這條街有粥有面,各種吃的喝的琳瑯滿目。敏慧想了想,說想喝昨天的胡蘿卜橙汁。
武羿二話不說,要騎共享車子回去給她買橙汁。
崔志峰攔住他:“哎哎哎,還跑回去干啥??!買一瓶果粒橙不就解決了!你也太寵你姐姐啦!”
“弟弟寵姐姐,天經地義嘛!”
“哎!小武……靠!真的回去了!”
賀云翔慢條斯理道:“哎喲哎喲,好大的醋味兒,我看你就吃人家敏慧的醋了!”
江琛笑道:“崔總,武羿從小跟敏慧一起長大,敏慧還幫他打過架出過氣。你說,能不親嗎?”
兩碗熱騰騰的豬肝瘦肉面送上桌。江琛把肉片夾賀云翔碗里。
崔志峰支著下巴道:“嘿!敢不敢喂一個?”
江琛眉頭一跳,夾起一口面遞到賀云翔唇邊:“喂就喂!怎么不敢了?”
“就是!”賀云翔大大方方吃了。禮尚往來,也夾起一口面喂到江琛嘴里。
陽光勾勒著輪廓,絨絨地鍍上一層光。桌子的,椅子的??諝庵酗h散著面湯的香味。他記得賀云翔淡淡的笑意……以及送到唇邊的,隱藏著肉片的那一口面。
在不久的將來,江琛獨居住廣州時,總能從陽光中尋回那一絲浮光掠影的溫暖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