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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房間的門被叩響。
安何叫出這個人的名字:木清河,進來。
木清河開門進來,他依舊留著長發(fā),做神父裝扮,但是眼里布滿血絲,沁著紅意,像是鮮血浸染的顏色,再混合狂熱的情緒,無端破壞了表面的溫柔神圣。
見到安何蘇醒,木清河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您感覺如何?昨日我出門,見您靠著墻壁昏迷,憂心無比。
安何說:已經(jīng)沒事了。
木清河環(huán)顧四周:您住得舒適嗎?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家中布置簡單,環(huán)境最好的就是我的主臥,我只能仔細清掃,盡量消除自己的所有痕跡,免得冒犯了您,請恕罪。您想住什么樣的地方,我這就去購置。
安何偏頭看他:第一星系房價很高,你隨便就能買,看來生活不錯?
木清河微笑回答:我正在至高學院當教師。
至高學院是弒神者待過的地方,也是第一星系最好的學院。
安何就猜到,以木清河的性格和能力,流落在外不可能像洛風那么可憐兮兮,大概率過得風生水起。
多虧您恩賜我的眼睛,我能清楚分析各種學生的情況,因材施教。木清河動作珍惜地抬手撫眼,同時,我在暗中發(fā)展繁星之神的信徒,已然形成了規(guī)模尚可的教派。再給我們些時間,我們可以造出您的神殿。
離開無名星系一兩年時間,足夠木清河做太多事,安何不管的話,他真能造出一座神殿。安何阻止道:神殿就不必了。
木清河興致勃勃道:新的房子呢?您想住什么類型的?
安何:房子也不用,這里就好。
木清河:感謝您的喜歡。
安何望向書架上的神像:你見過我,五官為什么留白?洛風你同樣認識,當初你離開無名星系后,八十星系發(fā)生那么大的事,沒吸引你過去?
木清河慚愧解釋:我在空間亂流中迷失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突破出來,結果喪失了記憶,在第一星系生活。之后,我聽聞繁星之神的存在,心底產(chǎn)生前所未有的沖動,我立刻意識到,這位神祇是我靈魂的歸宿。與繁星之神有牽連的八十星系,我去過,但并未找回記憶。
木清河去的時候,安何已經(jīng)離開八十星系。
兩人錯開了。
這么久才恢復記憶,我錯過了太多。木清河滿心遺憾,您上次見洛氏是什么時候?
安何回憶道:有不短時間了,大約是一年半前。
木清河笑了:這就好。他也沒比洛氏差太多。
無法讓神多留在無名星系,真是可憐吶。
以洛氏有眼無珠的程度,還把神明扮成的人類投入監(jiān)牢,笨成這樣也正常。
換成他絕不會犯這種錯誤。
安何問:記憶怎么恢復的?
木清河認真凝視他:昨日我重新見到您的第一眼,異能就不受控制開啟,雙目流下熟悉的血淚,喚起了我的所有記憶。我發(fā)現(xiàn)了,您是我的神。
安何指出:你眼睛的糟糕狀態(tài),不像是只開啟異能看過我一次,而是好幾次。
每次開啟異能看安何,龐大晦澀的信息量,都會給木清河的眼睛造成巨大負擔。
目前木清河的眼睛,仿佛眨一眨便能擠出血水。
木清河垂頭道:我想知道您何時蘇醒,在外面總忍不住開啟異能觀察您的情況。
安何的心情一言難盡:這么濫用眼睛,不難受?
不像很多人隱瞞自己的痛苦,不讓安何掛懷,木清河坦然承認:有點痛,不過在忍受范圍內(nèi)。
安何招了招手:你過來。
木清河順從上前,在床邊彎下腰,安何伸出左手貼上他的眼睛,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感滲透出來,蔓延至木清河的眼部神經(jīng),緩解痛苦,木清河眼里的血色淡化了些。
你幫助了我,這是答謝。安何收回手,下不為例。
木清河笑容更盛,得到神的眷顧,他高興得嗓音都在顫抖:是。
以前接觸不多,如今安何發(fā)現(xiàn),木清河夸張起來能與三十五星系的皇太子媲美。
安何直起身,左手撐住床鋪,朝門外看:房子里還有幾個年輕的生命氣息,是你的學生?
木清河解釋道:我的學生,來補習的,您要去看看嗎?說著,他終于從狂熱中稍微冷靜下來,察覺到安何身體的異樣,您的右手怎么了?
安何的右手正無力垂在床沿,他吩咐道:幫我找個輪椅過來。
木清河怔住:您的雙腿也?
安何:我的靈魂與新身體尚未融合完成,過不了多久就會好。
木清河勉強按下?lián)鷳n,去準備輪椅。
很快,木清河購置好輪椅返回,扶安何從床鋪下來,坐在輪椅上。
安何看了看輪椅樣式,疑惑道:怎么是老式的?
以如今的科技水平,輪椅都變成了智能的,可以依照人的指令前行、轉向或停止,到處能買到。
木清河帶來的,這種需要人推的老式輪椅,反倒需要特意去淘。
木清河單手按上胸口,深深鞠躬:機器愚笨,怎么能比得上人腦,我比機器更能清晰理解您的指令。請您相信,我就是您的車輪,您想去哪里,我就帶您去哪。
安何:倒不必把自己稱作車輪,回頭換個智能的輪椅。
木清河遺憾嘆息:好吧。
他推著安何的輪椅,來到房屋后院。這里擺放著桌椅,幾個身穿至高學院校服的年輕人圍繞桌子,正在用光腦搭建理論模型。
安何略感新奇地看著他們,在弒神者的時代,至高學院沒有校服。
弒神者的時代,就是神明尚在活躍的古老年代,那時還未誕生校服的概念。
看見安何這個生面孔,幾位學生好奇問木清河:導師,這是誰?
難道是來找你的親人或朋友?
他們都知曉,木清河喪失了過往記憶,如果真有這樣的人來找木清河,倒是件好事。
木清河搖頭道:不是。
安何笑道:我是你們老師救回來的。
看著安何的輪椅,以及他無力搭在輪椅扶手上的右手,像不能動的樣子,學生們恍然大悟,木導師果然善良好心。
至高學院的節(jié)奏緊密到令人喘不過氣,而且規(guī)章制度嚴苛,掛科一次,補考不過就要被退學。他們都是家境不怎么樣的學生,好不容易夠上至高學院的門檻,每天為了追趕學業(yè)節(jié)奏疲憊萬分,成績游走在不及格的邊緣,得到木清河諸多幫助。
木清河還花休息時間,免費給他們補習,他們感念在心。
一位學生舉起手:木老師,我有問題想請教您。
木清河用請示的眼神看向安何,安何微笑道:去吧,我在這里看你教書育人。
提問的學生暗暗奇怪,感覺安何的態(tài)度不對勁,沒有被救者面對恩人該有的感激和客氣。
而且,木清河身為至高學院的導師,身份很高,坐輪椅的這人姿態(tài)都不放低點嗎?
學生知道,以木老師的寬容大度,不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