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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比賽,不過這個,你還真的不可能贏我,小時候我和我……”賀平意說到這停住,眼睛動了動,看向荊璨胳膊上套著的那一摞竹圈。
荊璨奇怪,歪著頭看他,疑惑:“你和誰?”
愣了一會兒,賀平意眨了眨眼,慢慢說:“我和我哥。小時候,我哥總會帶我到街上玩,他很厲害,我搞不定的東西他都能給我搞定。”
“哇,”荊璨羨慕地說,“真好。”
他和荊惟沒什么這樣的機會,這樣想想,他絲毫沒有盡到做哥哥的責任。
賀平意將手插在兜里,又看了那竹圈幾秒,做了個深呼吸。
“好了,你快開始吧,看看你能不能贏我。”
荊璨挑挑眉:“那肯定能。”
按照荊璨的設想,應該是他帶著新手光環,一擊即中,此時熱血動畫里的背景音樂響起,周圍的人都為他歡呼。
誰知,他原本信心滿滿,覺得只不過是把圈扔過去,沒什么難度,卻沒想到,十個圈圍著四驅車散了一地,卻沒有一個能把車套住。
見他丟完,老板用鉤子把地上的竹圈都收了,臉上的笑別提有多放肆了。
賀平意站在荊璨身邊,拿著一個竹圈在手里擺弄。
“看來是四驅車。”
勝利的背景樂沒有如荊璨預期的那樣,在他的鏡頭里響起,但是在賀平意的鏡頭里,卻放送得格外慷慨。
老板的臉上逐漸維持不住那份興高采烈,荊璨站在賀平意旁邊,聽著周圍人因為他一次又一次的命中而爆發出的歡呼、尖叫聲。
他轉頭,看著圍在他們周圍的熱鬧景象,終于明白了新年是個多么值得期盼的東西,也終于明白了,有些熱鬧,只有在特定的場景、和特定的人在一起才能體驗到。就如同今天,如果沒有了明明希望顧客套不中,卻又不得不笑呵呵的老板,或是沒有了路邊烤紅薯小攤飄來的香氣,或者是沒有了觀眾里那幾個完全還不懂得要克制的小孩子,這個場景都不會那么完美。
當然,這個場景里最重要的人,是站在他身邊,捧著幾個四驅車,向他炫耀勝利的賀平意。
那天賀平意一共給荊璨套到了四個大小不同的四驅車。賀平意拎著一袋子獎品,拉著荊璨鉆出人群。在將袋子遞給荊璨之前,他忽然問:“你為什么這么喜歡賽車啊?”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男孩子喜歡車,好像是某種天性。
“小時候就是覺得很酷。”荊璨撓撓頭,也實在想不出什么更高深的理由。
賀平意點點頭:“我也喜歡,小時候我還自己組裝四驅車。”
“真的嗎?”說到這些,像是找到了同類,荊璨表現出很明顯的興奮狀態,“我小時候也是,我的零花錢幾乎全都用來買賽車零件了。”
“我記得有一家商場,四層有一個賣賽車零件的店,規模很大。周末的時候我媽媽總會帶我去那逛,看到什么好東西就想要攢錢買下來。但是零花錢就那么多,有時候好不容易攢夠了,想買的東西卻沒有了。我那時候特別喜歡一個馬達,但是那個馬達要三百多,我根本沒有那么多錢,攢了好久終于攢夠了去買,但是馬達卻早就被人買走了。”
荊璨記得很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自己做公交去那么遠的地方。他兜里揣著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三百多塊錢,可是到了商店。原本放著馬達的展示櫥窗卻空空如也,店員見他一直站在那里,便走上前,問他需要什么。
荊璨當時指了指那個已經空了的櫥窗,仰頭問:“請問那個馬達呢?”
售貨員回憶了一下,說:“已經被買走了,這個馬達是限量款,現在沒有貨了。”
荊璨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心情,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不是什么想要的東西都可以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時機不對,或是別人橫插一腳,都可以讓他永遠失去他喜愛的東西。
賀平意給荊璨買了個烤紅薯,荊璨剝皮時有些心急,燙到了指尖,直跺腳。賀平意便把烤紅薯接過來,給他剝好。
荊璨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拿著烤紅薯,跟著賀平意在這條街上玩了一個又一個游戲。他們在這里逗留的時間有些長,以至于到了荊璨該要回家的時間,都沒來得及去電玩城。
荊璨很是遺憾,坐在公交上,還在不甘心地問:“真的沒有更晚的車次了嗎?”
賀平意搖搖頭,又安慰荊璨說:“下次再去電玩城,時間太趕也玩不好。下次找個時間,帶你去玩一天。”
也沒什么別的辦法,荊璨只好點了點頭。
徽河的火車站前架著一座長長的天橋,無論進站還是出站,都要經過。天橋的欄桿早已刻滿了時間的痕跡,銹跡斑斑,漆皮脫落,像是要以并不美麗的姿態,在每一個離開或到達這座小城的人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荊璨走到天橋上朝下望了一眼,伸手拉了拉賀平意的胳膊。
”候車廳人多,咱們在這待會兒吧。”
賀平意點點頭,便將兩只胳膊搭到欄桿上,陪荊璨看著橋下來來往往送行、接站的人。荊璨還戴著賀平意送他的小綠帽子,短短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太陽留世間的最后一點暖光,還是蹭著帽檐邊緣,溜到了他的鼻頭上。荊璨將下巴抵在欄桿上趴著,轉著目光觀察著這個熱鬧的車站。
賀平意無意間側頭,看到的便是荊璨這副完完全全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樣子。
“這個車站,真的好舊啊。”看了一會兒后,荊璨感嘆。
“嗯,”賀平意回過神,應了一聲,“這車站可比我年紀大多了。不過東邊已經在建高鐵站了,等建成了,這邊的人應該會少不少。”
“啊……”
舊的事物總會慢慢被新的事物取代,好像哪里都逃不過這個規律。
賀平意頓了頓,又說:“不過,估計高考之前是建不成了。你高考以后還會來這嗎?”
賀平意問得突然,荊璨來不及考慮,有點納悶地看向賀平意:“嗯?”
“通了高鐵的話,這到北京也就半個多小時,如果你高考以后還會過來,就可以坐高鐵了,能方便不少。”
“哦……”
荊璨這樣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蹦,聽在賀平意耳朵里莫名有點好笑,他推了把荊璨的后腦勺,問他:“你在這給我唱歌呢?”
這話也不知道是戳中了荊璨的哪個笑點,他一下子笑個不停,白白的下巴因著身體的顫動不住地來回蹭著欄桿。
夕陽,車站,笑。三個事物融合在一起,催生了一種柔軟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