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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要多買幾支筆，不然筆筒里空蕩蕩的，不好看……

荊璨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腦袋越來越昏沉，眼皮不經(jīng)使喚地耷拉了下來，但被這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支撐著，他勉強(qiáng)還能維持清醒。直到一個(gè)想法橫空出世，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將自己的字體放大——今天不能和賀平意一起走了。

不知是不是因?yàn)樯眢w的不適，荊璨忽然鼻頭一酸。他將自己的臉又往臂彎深處埋了埋，為了趕走這個(gè)讓他難過的念頭，徹底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shí)，賀平意在某個(gè)路口借口忘記了拿東西，掉頭回了學(xué)校。等他三步并做兩步跨上樓梯，沖到八班門口，看見的就是一個(gè)在安靜趴著的荊璨。

他太安靜，賀平意直覺不對，趕緊進(jìn)了教室。

“荊璨？”賀平意躬身，伸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荊璨的肩。荊璨像是睡得很沉，完全沒有反應(yīng)。賀平意鍥而不舍地又叫了他幾聲，荊璨終于動(dòng)了動(dòng)，慢慢抬起了頭。

看到視野中的人，迷茫過后，荊璨的眼里先是欣喜。但很快，他的眉頭微微凝起，微收下巴，將身子往后傾了傾，眼底的情緒也變得陌生。賀平意的目光始終關(guān)切地停留在荊璨的臉上，自然將他這一系列的反應(yīng)看得清晰。但他此刻顧不上奇怪，追問道：“不舒服？”

安靜的教室里，荊璨不做聲，看著他。賀平意剛要再問，卻瞥見荊璨放在桌子上的手正在慢慢收緊。

賀平意愣了愣，不明白荊璨為什么會(huì)如此緊張。

“怎么了？”怕是自己剛才太大聲，嚇到了荊璨，賀平意刻意放輕了聲音。

荊璨還是沒說話。

賀平意以為荊璨是還沒醒過神來，于是提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醒醒了。”

荊璨眨眨眼，抿唇，低頭。靜了片刻，他忽然快速地抽出書包，“騰”地一下站起來，從另一側(cè)離開了書桌。或者說，在賀平意看來，更像是逃離。

“哎，”他這樣的反應(yīng)，讓賀平意更加摸不著頭腦，“哎，哎，你跑什么？”

畢竟是八百米跑第一的人，賀平意兩手往桌子上一撐，身體騰空，從兩張椅子之上躍了過去，剛好落在荊璨身后。他一把拽住荊璨的胳膊，把正要往門口沖的人拉了回來。

“還跑？”賀平意歪著頭問，“怎么這么一會(huì)兒不見，你是不認(rèn)識我了？”

賀平意拽得荊璨太緊，像是直接把人懟在了自己胸口。荊璨在搖晃與慌亂間抬頭，呼出的熱氣剛好噴到他的臉上。

賀平意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不同尋常的溫度，立刻將掌心附上荊璨的額頭：“你發(fā)燒了？”

本來他就不贊同荊璨在學(xué)校留到這么晚，看到眼前的情況之后心里陡然就起了一股火氣：“你說你不舒服還在這講什么題，這都幾點(diǎn)了……”

賀平意長得高，胳膊長、腿長、手也大，一只手放在荊璨的額頭上，連那雙大眼睛也一起蓋了。

手掌移開，原本輕聲的責(zé)備忽然止住。

那時(shí)的賀平意只能清楚地感覺到，在看到荊璨的眼睛時(shí)，他火氣就發(fā)不出來了。可要讓他確切地形容他看到了什么，他說不出來，只覺得那里的情緒很復(fù)雜，卻又很朦朧，他看不清楚。那時(shí)他以為是因?yàn)榍G璨不舒服，是因?yàn)樗麆倓偹耍€沒醒，又或者是因?yàn)樽约簞倓倹]壓住火氣，嚇到了荊璨……直到后來某一天，賀平意看著荊璨滿眼淚水，朝自己跑來，才突然明白，荊璨眼里的，只是無助而已。

可惜這時(shí)的賀平意沒有懂。

“算了算了，”賀平意哪還有心思追究荊璨為什么一聲不吭，為什么掉頭就跑，“走，帶你去醫(yī)院。”

賀平意依舊拽著荊璨的胳膊，帶著他往門口走。荊璨還是那個(gè)失了魂的狀態(tài)，甚至還差點(diǎn)被放在地上的一個(gè)書箱絆倒。書箱撞了椅子，荊璨一個(gè)踉蹌撞向桌子，一連串亂七八糟的聲響下，賀平意連忙兩只手一起抱住他，看向他：“沒事吧你？”

這一看不要緊，把賀平意嚇了個(gè)夠嗆。前后不過半分鐘，荊璨的額上不知為何已經(jīng)布滿了細(xì)密的汗，非常明顯。

見荊璨還是不回答自己，賀平意只好先同他面對面地站好，望著他的眼睛問：“荊璨，到底怎么了？你告訴我你還有哪不舒服么？”

對面，荊璨盯了他半晌，才緩緩開口。

“賀平意。”

荊璨叫了他的名字，嗓音有些啞。

“嗯。”

賀平意應(yīng)了一聲，等待他的下文。荊璨卻低頭，抬手，攥住了賀平意正扶著自己的手臂。他維持這個(gè)姿勢不動(dòng)，唯獨(dú)手上一松一緊，像是在感受賀平意的存在。

四周靜得出奇，唯獨(dú)頭頂上一根白熾燈管，大概有些年齡了，咝咝啦啦地在吵著人。荊璨覺得周圍環(huán)境不大真實(shí)，自己心跳得厲害。

“你不是……回家了么？”

他問得猶豫，賀平意則答得很快：“我這不是覺得太晚了，回來接你么？還好我回來了，你看你現(xiàn)在什么情況。”

荊璨把目光從他的胳膊上移開，又看向他。

“好了好了，”賀平意停住話，“先去醫(yī)院，你這都快燒熟了。”

“不用。”荊璨總算像是醒了，重新找回了語言功能，“我吃點(diǎn)藥，睡一覺就會(huì)退燒的。”

“不用屁。”

“真的……”荊璨沒見過賀平意生氣樣子，此刻第一次隱隱約約感覺到……賀平意應(yīng)該是生氣了。可他一時(shí)沒明白賀平意為什么要生氣，所以還是小心翼翼地繼續(xù)解釋：“真的不用……我了解自己的情況，不需要去醫(yī)院，而且我家里也有藥，我現(xiàn)在就是想……睡覺。”

要說賀平意，其實(shí)真的不算脾氣好，特別是以前。只不過這兩年好像在乎的事情少了，值得他動(dòng)氣的事也少了，使得他整個(gè)人給別人造成了一種“比較好相處”的假象。他深吸一口氣，又摸了摸荊璨的額頭，問他：“你確定？”

荊璨點(diǎn)點(diǎn)頭。

外面的溫度賀平意是知道的，荊璨這樣出去肯定不行，賀平意于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直接給把荊璨從腦袋開始罩上。

“那我送你回家。”

“賀平意，”被賀平意拖著走了幾步，被埋在黑色外套下的荊璨才甕聲甕氣地叫他，“我看不見了。”

第十一章

賀平意回頭，看見一坨黑色的小山峰。這個(gè)外套他自己穿著都是松松垮垮的，約莫是因?yàn)樘罅耍G璨撲騰著一只手往下拽，但總也理不清方向。賀平意幫著荊璨整理了整理外套，露出一顆腦袋。柔軟的頭發(fā)被衣服磨出了靜電，此刻亂糟糟地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