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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西沉,映得天際邊的濃云艷紅似血,層疊著鋪滿了灰暗的天幕。
高聳的山峰如嶙峋彎弓,將慘淡的夕陽盡數遮擋,深幽暮色早早的遮蔽住了整個驚榭閣。
山風颯颯呼嘯,閣內弟子居住的棲秋苑中卻佇立著一名女子,碧翠衣裙襯著她細膩的皮膚,白得驚心動魄。
她低垂著頭,不知在這里站了多久。
艷麗的眼里已晦暗無神,下唇被咬出絲絲血跡,臉頰旁還印著干涸的淚痕。
冗長的沉默后,女子終于又輕輕叩響了緊閉的木門。
她卑微地笑著,小心翼翼地對門內道:“韻兒,你連見師尊一面都不愿了嗎?”
緊閉的房門里沒有一絲響動,季雨石屏息凝聽,淚光瀠繞的眼里閃著幾分希冀。
屋里安靜得好似無人,她心里僅存的一絲希望隨著時間緩緩散去。
季雨石再也站立不住,顫抖著摔倒在地面上,哽咽卡在喉嚨里,幾欲窒息。
淚水簌簌地順著嬌艷的臉頰滾落,滑過蒼白的唇角,墜在青石地面上,飛快地洇出一灘深痕。
“我只是……我只是喜歡你,韻兒……難道師尊真的不能和徒弟在一起嗎……”女人趴伏在冰冷的青磚上,脆弱地喃喃自語。
恍然間,她似突然醒悟般地道:“我知道了!你怕外人嘲笑我們對不對?”
“對……對!韻兒,你只是無法接受我是你的師尊,如果我是個普通人,你就會和我在一起對不對?”
好像明白了徒弟不見自己的原因,她近乎瘋狂,美艷的臉龐扭曲猙獰。
“師徒?”季雨石神色癲狂地笑著:“不,不是師徒……哈哈,不做師尊!不做師尊!”
她從地上站起身,柔弱的身軀猛地晃了兩晃。
“韻兒,我去辦點事情,等我再回來,咱們就能在一起了。”
她在門邊輕輕地叮囑,溫柔的聲音與扭曲的面孔交織在一起,無比詭異。
季雨石緩緩向自己的寧雪苑走去,癲狂細碎的自語聲散了一路。
“對,我只要……這樣……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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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后莊玉韻與季雨石在紫霞宗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全文完?!”
季雨石目光呆滯地瞪著屏幕,呆愣許久后驀地一摔手里的鼠標。
她嬌艷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要不是顧及這新配的電腦,她氣得都能把顯示器砸了。
“去你妹的可喜可賀!”
她還有些難以置信,深呼吸平靜了一下情緒,而后一探手,又把正可憐兮兮地掛在桌子邊上的鼠標撈了回來,咔咔兩下退回到作品欄,一字一頓地把書籍狀態讀了出來:“作品已完成。”
如果這是個修仙世界,季雨石大概已經被氣得入魔了。
《神x眷侶》這本爛書,她前前后后追了大半年,不論作者更的字數是多是少,內容是正常還是狗血,只要章節里面有女主角這個人物出場,季雨石必定要在這章留下百字長評。
只因書里這位女主角——作為男主莊玉韻的師尊兼道侶,也叫季雨石。
雖然此書文風幼稚,邏輯不通,還把女主角這位大乘期的修士寫成了整日只會哭哭啼啼的嬌弱菟絲花,但季雨石秉著同名的共性,又抱有一點希望主角對這窩囊廢女主始亂終棄的奇怪期盼,仍然日日追文無法自拔。
然而剛看到魔修大亂修仙界,大戰開始,眾人岌岌可危時,作者便大筆一揮,只用一章就平了亂。
什么前因后果都沒寫,最后一句可喜可賀,就完結了!
季雨石恨得咬牙切齒:“我要給莊玉韻寄刀片!”
沒錯,《神x眷侶》這本書的作者名叫莊玉韻,他把自己寫成了男主角。
現在,他把自己唯一的忠實讀者氣跑了。
雖然這位讀者每章都在噴他文筆不行,人設奇葩寫文不動大腦。
莊玉韻最后這章發在凌晨十二點,季雨石頂著兩個黑眼圈看完大結局,身體與心靈都遭受到了暴擊傷害。
剛剛喝完的咖啡已經沒了提神的用處,季雨石此時身心俱疲,洗漱時一照鏡子,都覺得自己平白憔悴了兩分。
莊玉韻坑品不行,害人不淺。
她在內心里把標著作者名字的小人偶用針尖扎了無數次,還是得老老實實地上床睡覺。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耳邊一直回蕩著女人凄厲的低泣聲。
季雨石被哭得煩不勝煩,迷蒙間猛地一翻身,醒了過來。
原來是夢。
她怔怔地躺了一會,伸出右手胡亂摸索,終于找到被壓在枕下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06:00。
季雨石在床上滾了兩滾,把臉悶在松軟的枕頭里,含含糊糊地又噴了幾句渣作者。
等發覺已經徹底睡不著,她這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準備下樓去吃個早餐。
冬日的早晨來得晚,陽光還沒照射進來,整個樓道里都黑漆漆的。
季雨石裹緊圍巾在電梯口跺了跺腳,呼出一團白氣。
感應燈隨著聲音亮起,電梯也上到了二十五層,她一個健步竄進電梯,里面溫熱的暖風讓她舒了口氣。
這個時間白領與學生大都剛剛起床,還沒收拾好出門。
電梯緩緩地下降,竟再沒有一個人上來。
季雨石斜倚在電梯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有些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昨日剛做好的酒紅色指甲,心神又沉浸在了那本爛尾的書里。
雖然那本書就只有她一個人留評,更可能也只有她自己每日追文,但作者顯然是個自娛自樂的,一直都沒斷更過,也沒表示過快要完結,怎么突然就大結局了呢?
季雨石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兒。
正在她構想作者爛尾的二百種方法的時候,電梯突然劇烈搖晃,狠狠一墜,就像有一個龐然大物砸落在梯身上,電梯外側發出尖利的剮蹭聲。
季雨石悚然一驚,心中甚至生出了扒開門逃出去的想法。
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地從下向上把樓層按鈕都按了一遍,整個人膝蓋微彎地貼在右側的電梯壁上。
電梯里的燈光忽明忽暗,映在季雨石的鬢角上,那里早已被汗水打濕。
她緊張地靠在電梯壁上,心跳如擂鼓。
電梯持續下墜,時而卡在某處突然停住,又一點一點地蹭開,再次狠狠地跌落。
燈光已經徹底消失,在搖晃顛倒的黑暗空間里,季雨石已經分不清自己在哪一層。
只能聽到纜繩一點點斷裂的聲音——那聲音在刺耳的剮蹭聲中明明細微得幾近沒有,但季雨石卻能聽到,也能感受到。
她的心臟也隨著那聲響一點點的沉沒,直到輕輕的“嘣”的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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