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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她又看了眼像是已經睡著的林牧洵,拿著文件,和做賊一樣地轉身,正要開門,就聽見身后低啞的一句:
“你要去哪?”
“我...”
謝遲訕笑一聲,回頭對上他帶不滿的眼眸,“我看你睡著了...”
“我沒睡著,”他打斷,眉心蹙得更緊,“你剛剛不是問,為什么我已經拿到了證據,卻依然要花那么大的代價搞垮譽誠嗎?”
“那個...其實我今晚再來...”
“因為,這所謂的譽誠,是踏著你,踏著那時還在搶救,生死未卜的你,建起來的。”
“也是可以——你說啥??!”
又是一個炸|彈般的消息。
她轉頭,看向仍端坐于椅上的林牧洵。
——他面上一派冷然,不像是騙人,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她無法理解。
“俞,俞憲怎么就...就...”
她結巴著,攥著那份他方才遞過來的文檔,喉嚨連通手指,顫抖的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他再次出聲。
“你看了這么久的資料,糾結了那么久的真相,難道都沒想過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么?”
“什,什么?”
“譽誠上市的時間。”
“上市時間?”
謝遲蹙眉看了眼那資料,“2005,咋了?”
“......”
林牧洵沒急著回答,只是拍了拍椅子上的扶手,長睫微掩,嘴角噙笑。
——就像是狡猾的狐貍,在等待自動跳入陷阱的獵物。
咕咚。
謝遲咽了口唾沫,只猶豫了一瞬,便緩步靠近,邊走邊問,“有什么問——唔?!”
話未說完,便被他攥住了手。
身體驟然失去平衡,他的五官也在眼前逐漸放大。
攻守互換。
她被囚于這滿是他氣息的皮革之中,而剛剛還一臉倦容的人此刻卻是躬身在她身前,倆手死死的抓住椅上的扶手,目光沉沉。
“......”
有點嚇人。
不過這人并不會傷害她,所以現在裝出這副表情八成是——
又在逗她玩了。
她漲紅了臉,眼里有逐漸燃起的火氣。
“林牧洵!我沒和你鬧!”
“我知道,我也沒和你鬧,”林牧洵輕而易舉地制止掙扎的她,轉而道,“你就沒想過,為什么偏偏是你出事后,譽誠就發展起來了嗎?”
“不管是政策,還是資金,如入無人之境般,仿佛有只看不見的手,在暗處推波助瀾。”
“不是,人家可能只是剛好......”
她想到剛剛那段沒頭沒尾的話,動作一頓,睜大眼,喃喃問:“林亦河?”
“是。”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又道:
“當年你出事后,謝家想要林牧黎,林亦河不肯給,就暗中通過我外公那的關系,找上了俞憲,將林牧黎送出國,這報答,就是現在的譽誠,和俞家。”
“啊——???”
謝遲整個懵了。
等等,謝家,林家,樂家,俞家,都和她有關嗎?
腦后又是一痛。
她頭疼地按了下太陽穴,終于意識到這里的彎彎繞繞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
——本來只是想問俞楊的事,結果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件事上。
這其中,家族恩怨也好,權財交易也好,人心險惡也好。
而她,被困于其中,浮浮沉沉,動彈不得。
......
她咬住下唇,雙目定定,卻是看著一片空洞的虛無。。
剛剛進來時的火氣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
太累了。
累的她想再回醫院那床上躺一會。
“我......”
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覺得我還是回去好好想想吧,這事太復雜了,我需要消化一下......”
她聲音一頓,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猶豫片刻,還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好好睡一覺吧,一晚上沒睡,都不累的么?下面黑眼圈大的都和熊貓一樣了。”
說罷,慢慢起身。
這回竟意外的順利。
眼前人沒有阻攔,讓開條道,一聲不吭地看著她起身,往門口走去。
“阿遲。”
直到她右手已然握上門把,他才輕聲喚了句。
“嗯?”
謝遲疑惑回頭。
“你對我很失望嗎?”
“失望?”
“沒有,”她搖搖頭,沒有絲毫猶豫,“但如果你成了你爺爺那樣的人,我估計真的會很失望。”
“我和我爺爺不一樣。”
“……”
“一樣的。”
“什么?”
她嘆息一聲,對上那雙光華流轉的眼睛,“像我們這樣身處漩渦之中的人,有些事,一旦嘗到肆意妄為的甜頭,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牧洵,你不適合這種地方,也不適合像你的長輩一樣操縱權術,你才十八歲,還記得么?”
說罷,轉身,關門。
不帶絲毫留念。
連聲音都不曾發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