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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駁!麥芬迪的律師站了起來,裴夢使用鎮定型補劑,有確鑿證據。
裴云回頭看了他一眼。
身穿黑色西裝的青年筆挺地站在證人席上,面色如雪,雙目明亮。他臉上并沒有憤怒和痛苦,那些感情曾伴隨他走過無數萬夫所指的白日、輾轉難眠的黑夜,支撐他穿越坎坷星途去追逐真相,而如今塵埃落定,烈火滅去、翡玉依然,他的眼中只余如水的平靜。
律師與他對視,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的確,我父親曾使用鎮定型補劑。裴云緩緩地說,但第九星系的那場墜機,卻并非因為濫用藥物而致。是你們,使用ud6機甲對他進行圍追堵截,事后一面污蔑他是個癮君子,一面又眼饞腦控機甲的技術,將幸存隊員囚禁在監獄里拷問折磨。
這段話的信息量太大,整個審判庭驚得鴉雀無聲。
裴云的目光越過那些律師,落在了麥芬迪身上。這個男人,庭審開始時還斗志昂揚,可如今坐在椅子里,臉色卻已徹底陰郁下來。似乎知道大勢已去,他也懶得再偽裝了。
那層魅力十足、能言善辯的皮囊下,不過是一個狡猾、冷酷、骯臟、暴力的惡心靈魂。
裴云與他對視,似讀懂了他目光中的惡毒,微微笑了下,麥芬迪先生,還記得我們上次面對面聊天時,你對我說過什么嗎?
麥芬迪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你說,學生就該回到校園里去,成年人的世界比我想象的殘酷多了。裴云背誦著他的原話,然后笑了起來,你這么居高臨下地教訓我時大概不會想到,布局了這么久的計劃,會毀在我一個學生的手里吧?
律師張口欲言,卻被麥芬迪抬手制止了。他的目光中包含懊惱、恨意和憤怒,還有幾分成王敗寇的懊惱,甚至還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裴夢可真是生了個好兒子。他啞著嗓子,無視了審判庭內驟然而起的騷動,你勾結斯圖爾特那個罪犯,把九大星系攪得片刻不寧,難道只為了給你爹報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裴云笑了。
年輕好看的男孩子笑起來時,真的是賞心悅目。屏幕前有不少曾見過裴夢的人,都在這一笑中想起了那位少將生前的意氣風發。
我想要的很多。裴云吣著笑,隔著一整個審判庭看著麥芬迪,我想要裴夢的名字重新刻上星際皇家學院的榮譽墻,我想要所有書籍影像更改對我爸的不實言論,我還要繼續我爸的研究,力爭改變人們對腦控機甲的錯誤認知。
我的訴求很多但這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笑著,望著麥芬迪,痛快又略帶惡意地道:你一個快要吃槍子兒的罪犯,問這些干什么?
裴云說得沒錯。
他想要的一切,已經和麥芬迪沒什么關系了。
大量證據涌出,麥芬迪已經徹底被釘死在了被告席上。甚至在埃倫和艾麗的勸說下,連麥芬迪的妻子迦納都站了出來,提供了他家暴的證據。
曾經第三艦隊隊員的家屬們、第三星系黑色產業鏈的受害者們、與這件事有關的和無關的所有人,把星級政府的門庭擠了個水泄不通,舉著牌子要求審判庭盡快定罪。
死刑是沒跑了。但注射藥物或者槍決都有點太便宜他了,廣大民眾在執行哪種死刑這件事兒上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想象力。
另一件被熱烈討論的,則是裴夢的案子。
這幾天所有的出版社、電影電視公司都在加班加點地修改作品,有些選擇直接刪去當年的詆毀,有些則尊重事態的發展,把麥芬迪認罪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記錄了下來。
很多人想悼念裴夢,卻根本找不到地方。
當年裴夢出事的時候,他在首都星上所有的痕跡都被磨去了,他死后這么多年背著罵名,連個墓碑都沒有。
最后終于有人找到了一座噴泉,是第八星系當年為了感謝中央自衛隊而送的禮物,池底刻著全體第三艦隊隊員的名字,其中也包括裴夢。
一夜之間,白花擺滿了噴泉。風吹過時,像夏日下起的一場雪。
很浪漫,我覺得我爸也會很喜歡。裴云聽說時點評道,無字之碑,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就喜歡這種特立獨行的東西。
那是。元燿點頭,我夢哥必須跟別人都不一樣。
此時他們已經出了拘留所,舒舒服服在家窩著。斯圖爾特證明了他們并沒有參加任何一場針對第三星系的戰爭,他們倆被無罪釋放。
聽到元燿這話,裴云緩緩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下他,其實我倒是一直想問你,要是我爸再年輕個二十歲,是不是就沒我什么事兒了?
元燿結結實實地愣了下,瞬間笑得直不起腰來。裴云擰了他一下,老實說!不然你這夢哥云哥得混著叫,我總覺得出戲。
哎別說,元燿擦擦笑出來的眼淚,剛開始讓我叫哥的,還真是你爸他自己。
裴云:?
元燿往后靠了靠,懶洋洋地看著他,小時候我不是一直圍著你打轉么,上廁所洗澡都要跟著。你爸實在看不過去了,逮著我問是不是喜歡你。我那時候又不懂,就說是啊,他就嘿了聲說這可不行你這是要讓我裴家絕后啊。然后就非讓我喊他哥,說是要給我提提輩分兒,斷了對你的非分之想。
啊?裴云愣了。他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出。
不過他爹的腦回路也是清奇。這要是性別都能跨越了,沒血緣的輩分又算得了啥?
不過以后的確不能喊夢哥了。元燿笑嘻嘻地說。
裴云一怔就反應了過來,也笑著按住了他的手,行。那你就去咱爸的噴泉前,好好為裴家絕后這事兒道個歉吧。
不過現在裴夢的噴泉前,人屬實有點多,他們倆也不急在這一時。在外面折騰了一大圈,擔驚受怕、顛沛流離體驗了個遍,他們現在就想窩在家里什么都不想,每天睡到中午十一點。
他們還是住在元家的老宅里,唯一的不同是他們現在住在一個屋里了。
裴云不知道元世勛對他倆的事兒做何感想。反正這次回家的時候,元世勛只讓管家收拾了一個屋子出來。
如今他們倆處于失學狀態,元世勛也處于停職狀態,三個無業人民呆在家里一呆就是半個月,最后還是元世勛先忍不住了。
你倆得回去上學了。午飯的時候,他對剛剛起床的二人說。
元燿睡得兩眼惺忪,打著哈欠去夠咖啡,學校都沒了,我倆去哪兒上學啊?
已經復學了。元世勛皺眉看著他,你骨頭都呆松了吧?下一學年的功課緊,你要是再這么懶散,拿不到好成績可別想去部隊從軍。
怕什么。元燿嘴里的面包塞得滿滿的,這不是還有
我不會給你走后門。元世勛冷冷地放下筷子。
云哥呢嗎。元燿咽下嘴里的東西,對著他爹直樂,云哥那么優秀,養我一個也不算多吧。
元世勛看著他半天,最后擠出了三個字,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