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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憫表情有些生硬,但還是上前扶住柳阿婆,扶著她坐到了茶榻上。柳阿婆有些無措,僵著身子坐直,直直看著陸憫。
陸憫轉身,拿起八仙桌上的天青色茶壺,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給柳阿婆,低聲道:“您用茶。”
柳阿婆面色一怔,隨即伸出手,顫顫巍巍接過茶水,哆哆嗦嗦喝了一口,不知不覺眼中就盈滿了淚水。她心里疼愛陸憫,恨不得立馬和他相認,但她只養了他五個月,他就被抱走了。
二十多年來,她沒有給他燒過一次飯,沒有給他做過一件衣裳,他小時候,她沒有照顧過他,如今他大了,位高權重,她哪里有臉主動貼上去和他相認?
怔忪間,陸憫把一只雪白的帕子遞到柳阿婆跟前,他道:“當年的事情不怪您,您無需自責。”
柳阿婆接過帕子,只覺得欣慰極了,她揩掉眼角的淚花,雙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林虞挪到柳阿婆身前,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柳阿婆的情緒這才平復下來。
陸憫躬身向她做了個揖,沉聲道:“我這一陣子要遠行,您一定要保重身體,虞兒最是妥帖,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虞兒來做,莫要客氣。”
他雖沒有直接叫柳阿婆母親,話音之外卻是把她當成母親孝敬的,柳阿婆高興的點了點頭,站起身打開床邊的柜子,從里面拿出一雙嶄新的靴子,黑底白邊,是陸憫常穿的樣式。
柳阿婆把鞋子遞給陸憫,道:“我做了一雙鞋,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腳?”
陸憫坐到太師椅上,換上柳阿婆給他做的鞋子,鞋底柔軟,服服帖帖,不大不小正好。他沒有換回原本的鞋子,直接穿著柳阿婆做的那雙出了門。
柳阿婆和林虞一直送到大門口,待人影不見了,柳阿婆才轉頭看向林虞:“我來府里這么些日子,他從來沒出過遠門,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林虞搖搖頭,嘴角微彎,扯出一個笑容:“二爺以前經常出遠門,沒事的。”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凌園,林虞拿起柳阿婆納了一半的鞋底,道:“我一直想給二爺做鞋,但笨手笨腳的,總也做不好,勞煩您教教我吧!”
柳阿婆自沒有不依的道理,坐到林虞身邊,認認真真教她做鞋子。半日的時間消磨而過,二人站起身,剛想到飯廳吃飯,只見芫荽急匆匆跑了進來。
她道:“小姐,于貴妃著人進府,想請您到宮里說話。”
林虞一凜,隨即鎮定下來,看了柳阿婆一眼,溫聲道:“阿婆,您先去用飯吧,我要先回寢屋休息一會兒。”
柳阿婆點點頭,林虞這才帶著芫荽回了寢屋,她躺到床上,對芫荽道:“告訴傳話的宮人,就說我病了,起不了床,待痊愈了,一定到宮里向貴妃娘娘賠罪。”
芫荽應聲而去,沒一會兒又返了回來,蒼白著臉道:“小姐,于貴妃和皇上親自來看您了。御駕行至門口,侯爺和侯夫人擺上香案接駕去了,用不了一刻鐘,御駕就會行至凌園。”
想到園內的簡誠,林虞臉色一白,趕緊坐起來,匆匆向大門口走去。
第七十四章 行至凌園門口,林虞像是想……
行至凌園門口,林虞像是想起了什么,轉身折到東廂房,將袖兜里的煙花棒拿出來,塞到柳阿婆手中,匆匆交待:“阿婆,這是監察院專用的煙花棒,若是遇到危險,您就將煙花棒點燃,到時候自會有人來相救。”
柳阿婆見林虞面色焦急,神色匆匆,心中生出疑慮,趕忙問道:“發生了何事,你也要出門子嗎?”
昭胤來勢洶洶,恐怕不會只是讓林虞到宮里說話那么簡單。
林虞勉力扯出一個笑容,輕輕握了握柳阿婆的手,佯裝鎮定:“沒有什么大事,只是于貴妃邀我到宮里說話,于貴妃是我幼時的好友,深宮寂寞,她邀我小住幾日也未可知。”
柳阿婆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出口詢問,只叮囑道:“萬事小心。”
林虞點點頭,抬眸看向西廂房:“阿婆,簡誠就交給您了,他身份特殊,最好不要讓他與外人相見。”
時間緊急,林虞只交待了幾句,就抬腳往外走,堪堪走到凌園大門口,就瞧見御駕已迎面行來,昭胤身穿白底繡墨竹緙絲圓領衫,端的是清俊雅致,雖沒有穿明黃色龍袍,身上那股子清貴之氣卻也遮不住。
于瑩和則陽候隨侍在兩側,則陽候弓著身子,戰戰兢兢,唯恐招待不周開罪了陛下。則陽候府雖是百年世家,卻也從未有圣上踏足過,如今是第一遭,則陽候不免惶恐。
圣駕越來越近,林虞三拜九叩跪倒在地,佯裝嬌弱,輕輕咳了幾聲,白底繡墨竹的衣擺出現在眼前,昭胤泠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人快快請起,你身體不適,莫要多禮。”
林虞垂眸,開口:“多謝圣上體恤。”說完扶著芫荽站起身來。
讓圣上站在門口,總是不像話的,林虞低頭,眼角余光瞥向院內,院子里空空如也,簡誠已被婆子帶到廂房,雖說昭胤不一定會起疑,但總歸還是小心為上。
林虞輕舒一口氣,側身站到一旁,則陽候上前一步,躬身指了指院內,恭敬道:“冬日寒涼,請圣上和娘娘移步花廳。”
昭胤“嗯”了一聲,提步上前,緩緩行至花廳,他和于瑩一左一右坐到主位上,林虞和則陽候垂侍在兩側。
隨駕的小黃門從隨身帶著的食盒里拿出一壺清茶,擺到案幾上,斟了一杯,恭恭敬敬放到昭胤面前,圣上萬金之軀,安危關乎黎民百姓,用的吃的都有自己專用的器具,即使到宮外,也絕不碰旁的。
昭胤端起清茶呷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林虞:“夫人所犯何疾?貴妃和夫人是自小的情誼,貴妃聽到夫人病了,可是擔憂的很。”
則陽候一怔,稀疏的眉毛緊緊攥了起來,他只知道陸憫被圣上寵信,倒是不知林虞和貴妃感情甚篤,這對天殺的狗男女,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都攀上了貴人。他默默嘆了一口氣,老天不公呀,想要奪回侯府的爵位,恐怕更艱難了。
林虞雙手交叉疊在身前,溫聲道:“回圣上的話,臣婦咳疾犯了,恐過了病氣給貴妃娘娘,這才拂了娘娘的好意。”說完又是一通咳嗽,咳的小臉都泛了紅。
于瑩面上雖笑著,心里卻擔憂的緊,圣上的心思別人不知她卻是清楚的,什么進宮說話,都是圣上的意思,于她何干,她只是圣上想要親近林虞的幌子罷了。
她輕咳一聲,柔聲道:“夫人既病了就好好養病,莫要辛勞。”說完瞥了一眼隨行的太醫,吩咐道:“王太醫,你是太醫院的老人兒,快去給夫人診一診,瞧一瞧夫人病情如何。”
林虞為何稱病,于瑩心知肚明,她不敢違逆昭胤,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王太醫身上,王太醫是她的親信,只要王太醫咬定林虞身體虛弱,昭胤為了維護顏面也不能大張旗鼓讓林虞進宮。
林虞臉色一白,唯恐被太醫戳破謊言,但還是伸出手臂,硬著頭皮讓太醫診斷,王太醫上前,手指搭在林虞的腕上,沉思片刻,說道:“夫人脈象虛浮,博動無力,十分虛弱,需在家靜養。”說完寫了一副方子,遞給站在一旁的芫荽。
林虞緊繃的神經倏然放松,向太醫投去感激的目光,她雖不知太醫為何幫自己,卻實實在在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哦?”泠泠的聲音乍然響起,昭胤含笑看著林虞:“夫人身子這樣虛弱,需好好調養才是。宮里藥材齊全,時時有太醫當值,最適宜調養身子。”
話音一轉,昭胤看向一側的大監:“吳公公,另調一副攆轎,接夫人到芳菲苑調養,夫人到芳菲苑一來可以陪伴貴妃,二來可以調養身子,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情。”
林虞瑩潔的面龐突然之間就沒了血色,于瑩也變了臉色,她哭笑著,小心翼翼道:“皇上,虞兒身子弱,不宜移動,還是在侯府將養比較好。”
林虞隨即重重咳了兩聲:“圣上,臣婦的咳疾十分嚴重,到宮內恐過了病氣給貴人。”
昭胤勾唇一笑:“夫人說的是什么話,你是掌院明媒正娶的嫡妻,掌院于社稷有功,朕自然要優待他的夫人,此事就這樣定下,無需再議。”
說完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則陽候府正門大開,小黃門已將轎攆抬到院內,昭胤瞥了一眼隨侍的侍衛,侍衛們齊齊涌到林虞跟前,硬著嗓子道:“夫人請。”大有用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