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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虞是四平八穩的人,端莊貞靜,甚少慌慌張張,王來覺得奇怪,起身走到她身邊,問道:“二夫人,怎么了?”
林虞抬手指向床榻,蒼白著臉道:“蛇,床上有蛇?!?
王來皺眉,寒冬臘月,原本是蛇蟲冬眠的日子,最近怎么頻頻有蛇出現,且出現的地方都是二爺的寢屋,其中恐怕有蹊蹺。
王來伸手指向外面,說道:“二夫人莫要害怕,您先去旁邊稍等片刻,我這就把蛇扔出去?!?
林虞點點頭,挪到院內的葡萄架下,葡萄架已經干枯,下面還擺著桌椅,她坐到藤椅上,長長舒出一口濁氣。
眨眼的功夫,就見王來將長蛇搭在手臂上,走了出來。那三條蛇軟軟的,很明顯已被打死。
林虞這時已平復下來,她坐直身體,開始回憶最近發生的事情,什么人什么時間進過屋子,誰最有嫌疑,一盞茶后,她心里大致有了底。
在廚房忙活的芫荽聽到消息,急匆匆跑過來,湊到林虞身旁,擔憂道:“小姐您沒事吧,屋子怎么又進蛇了?奴婢這就去買一袋雄黃粉,可著屋子灑一遍。
林虞搖搖頭,大約是上次被嚇得太厲害,心里已隱隱有了防備,這次乍一看到蛇時覺得害怕,平復下來后就沒有那么惶恐了。
她看向芫荽,溫聲道:“把被褥換一換,雄黃粉就不用灑了。”
芫荽不解,皺眉道:“若是再有蛇跑進屋子怎么辦?萬一您睡覺的時候,毒舌悄無聲息鉆進被窩,可是要出大事的。”
林虞無奈的笑了笑:“現在是冬日,哪里會有那樣多的蛇,不要胡思亂想了。”
芫荽眨眨眼睛,也對哦,冬日里等閑是見不到蛇的。一股焦糊的味道從廚房飄出來,芫荽這才想起爐子上還吊著高湯,她一心惦著小姐的安危,竟把高湯給忘了,她又看了一眼林虞,確定她無虞后,撒腿向廚房跑去。
林虞招手叫來自己最信任的陪嫁嬤嬤,在嬤嬤耳邊低語幾句,嬤嬤聽了她的話臉色大臉,雖覺得荒謬,卻也沒提出異議,依言退了下去。
暮色沉沉,光禿禿的枝椏勾出一個剪影,芫荽手提燈籠引著陸菲走進凌園的小廚房。
陸菲笑盈盈跨過門檻,嬌聲道:“二嫂嫂這兒有什么珍饈美食,竟也值當專門派人叫我過來?”
林虞莞爾,指了指身旁的玫瑰椅,示意陸菲坐下,說道:“珍饈美食算不上,卻是實打實的稀罕東西。”
陸菲走到飯桌旁,只見桌子上擺著一盤拍黃瓜,那黃瓜嫩生生、碧油油,看起來十分誘人。
陸菲驚奇道:“寒冬臘月的,真是難為嫂嫂了,竟能尋的黃瓜來做吃食?!?
林虞夾起一筷子黃瓜放到陸菲跟前的碟子里,說道:“我娘家嫂嫂專門劈出一間屋子,栽種了黃瓜,日日燒著地籠,熏的屋子里溫暖如春,這才養活了兩棵黃瓜苗,得了這幾根黃瓜。妹妹一定要多吃一些。””
陸菲頷首,將嫩黃瓜放到口中,入口生津,爽脆清淡。不知不覺竟吃了大半盤子。
這時鄭嬤嬤推門進來,俯身在林虞耳邊低語幾句,林虞點點頭,臉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陸菲只當主仆二人有私房話要說,便識趣的放下筷子,起身告辭。林虞也未挽留,只吩咐芫荽提著燈籠,將陸菲送出凌園。
陸菲一出門,鄭嬤嬤就變了臉色,低聲道:“老奴虛活了這些年,倒真的沒見過像陸小姐這樣狠毒的姑娘,小小年紀,竟在室內劈出小間,專門豢養害人長蛇。”
像是想起了什么,鄭嬤嬤輕舒一口氣:“幸好小姐福大命大,沒有被那些長蛇駭到。”話題一轉,她接著道:“您與人為善,待陸小姐極好,和她無冤無仇,她為何要想方設法害您呢?”
林虞腦海中不由閃過陸菲最喜歡的花樣子——文姜醉酒圖,她現在才知道陸菲不是不清楚文姜的寓意,是故意將那花樣子捧到她面前看的。
文姜與齊桓公兄妹茍、且,遺臭萬年,為世人所不齒。
陸菲怎么會生出這樣齷齪的心思,她與陸憫雖沒有血緣關系,卻是名義上的兄妹,她竟對自己的兄長情根深種,想方設法算計長嫂,簡直讓人惡心。
林虞對鄭嬤嬤道:“叫幾個身手高超的護院,讓他們隨我到陸菲的院子瞧一瞧。”
屋內點著多支燈,亮堂堂的,陸菲推門進去,只覺得有一股怪怪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她皺皺眉,揚聲道:“杏兒,是不是有東西跑出來了?!蹦切┥唠m被關在籠子里,卻也不是萬無一失,偶爾看管不嚴,是會跑出來的。
回應陸菲的是一陣寂靜,杏兒是她的貼身大丫鬟,晚上就睡在外間給她值夜,平日里隨叫隨到,今日也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陸菲輕哼一聲,自顧自脫掉外衫,向床榻走去,今日吃的有些多,一時克化不了,難免困乏,她打了個呵欠,掀開百花蝴蝶錦被,被子掀開的那一刻,陸菲驚恐的瞪大眼睛,身子釘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了。
錦被下整整齊齊擺著十幾條長蛇,那些蛇吐著長長的信子,被齊齊斬成兩截,鮮紅的血液泅在床褥上,散發出濃重的腥味。
“杏兒,出來!”陸菲尖利的聲音乍然響起,這時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杏兒帶著兩個小丫鬟急匆匆跑過來。
看到床上血淋淋的景象,杏兒也嚇得不輕,她身旁的小丫鬟反應更大,直接干嘔起來,嘔的撕心裂肺,似乎要把腸子吐出來一般。
陸菲蒼白著臉走到杏兒跟前,揚手給了杏兒一個耳光,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的力氣,手一落下,杏兒潔白的臉頰上就起了五個紅痕。打完一巴掌尤覺得不解氣,陸菲左右開弓又扇了幾下,心中的怒火這才消散了一些。
外人都道陸菲小姐天真可愛,只有杏兒知道她有多陰毒,陸菲在面對外人時嬌俏可愛,天真善良,內里卻殘暴的一點人性也沒有。
杏兒從小就跟著陸菲,小時候因為不小心打了一只茶盞,陸菲二話不說就將寸長的銀針插進她的指縫,杏兒疼得撕心裂肺,陸菲就站在她身側一直笑,似乎在看雜耍一般。
隨著年齡的長大,陸菲折磨人的手段越來越多,她會用燒的發紅的烙鐵燙人,會用銀針扎人,甚至還會放毒蛇,將人活活咬死。陸菲的貼身丫鬟原本是兩個人,桃兒因為多看了陸憫一眼,被陸菲放出毒蛇,活活咬死了,這才只剩下杏兒一個。
陸菲陰惻惻看著杏兒,低聲罵道:“我讓你給我守著屋子,你死哪兒去了?”
杏兒被嚇得瑟瑟發抖,噗通一聲跪到地上,不住得給陸菲磕頭,陸菲出門子后,她一直守在屋內,后來覺得屋內悶悶的,當時也沒多想,只以為是地龍燒的太熱了,熏的腦仁發暈,便一起到外面透氣。
汗珠從額頭滴落,杏兒抬起手臂,將臉上的汗珠擦掉,她只出去了一小會兒,小姐的毒蛇就被人殺了個干干凈凈。那些蛇是小姐的心頭好,現下都被殺了,也不知小姐會怎樣懲罰她。
陸菲瞥了一眼杏兒,沒有再多說話,她坐到床邊,將一條大拇指粗的綠色長蛇放到手臂上,細細摩挲,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心疼和無奈。
杏兒瞪大眼睛,親眼看著陸菲把長蛇提起來,放到唇邊吻了一下,就是那條綠蛇,一口咬死了桃兒,今日那條蛇終于也死了,杏兒心里涌出一種暢快的感覺。
陸菲將綠蛇放到床榻上,又拿起一條黑花蛇,這時林虞帶著一眾下人出現在門口,還未進門,就聞到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林虞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死蛇,那些蛇整整齊齊擺放著,從中間被攔腰斬斷,這似乎很符合王來的風格。
林虞強忍著難聞的氣味,踏進屋內,故作驚訝道:“小妹這里怎么有這么多死蛇,簡直太恐怖了。”
陸菲放下手中的黑花蛇,恨恨盯著林虞,眸中燃起駭人的火焰,似乎想要把人燒死一般,她低聲道:“是你做的?”
林虞點頭:“人際交往講究你來我往,妹妹既愿意往我的床上、梳妝臺下放長蛇,我也不好太吝嗇,所以就送你十幾條長蛇嘍!”
“你!”陸菲低喝一聲,從床上跳起來,沖到林虞身旁,舉起手就要掌摑林虞,手掌還沒落來,就被林虞身后的家丁當空截斷,那家丁輕輕一扭,就將陸菲手腕處的關節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