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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反常則妖。
以前為了達到目的,周拓沒少裝乖,為了以防萬一,暑假剩下半個月,周父找了人看著周拓。
沒想到他真的那么乖,沒出一點幺蛾子,每天不是上網、看書就是在泳池游泳,很少出門,只在去風城前的最后一天,參加了堂弟周瑞的生日派對。
周拓的爺爺是一位功勛卓著的老將軍,雖然已經過世了,但是影響力和關系網還在,周父現任X市市委書記,他下頭有兩個弟弟,周拓的二叔從軍,現任某軍區團長,三叔任某市檢察院檢察長,周家軍政合一,聲名顯赫。
周拓是周父獨子,二叔也僅有周瑞一子,三叔則有一子一女,女兒周妍,兒子周創,兩人是龍鳳胎。周家三兄弟雖然因外任,常年都不在家,感情卻很好。周拓堂兄妹私人年齡相差不大,從小感情也很好,然而因為性格、作風不同,周拓跟同樣頑劣不羈的堂弟周創走得更近,從小學習成績優異、沉穩早慧的周瑞和周妍更合得來。
周瑞比周拓小三歲,今年才十三歲。他的生日派對并沒有辦得特別隆重,只在家里宴請了他自己的朋友跟同學。
周妍素來跟周瑞要好,兩人又是同校,周瑞的朋友、同學也都跟她相熟,周創為了少拘束,上初中時故意沒跟他們念同一所學校,周瑞的朋友他大多不認識,但他向來有自來熟的本事,不一會兒也跟他們打成了一片,大家在花園里一邊吃吃喝喝,一邊玩起游戲來。
從前的周拓愛玩,又有掌控欲,換了從前,他肯定是玩得最開的那個孩子王?,F在的他卻完全無法融入其中了。頂著十五六歲面容的他現在有著二十八歲的靈魂,過了那個真正純真的年紀,那些曾經熱衷的游戲都因見慣了風雨而變得無趣和幼稚,那些青春活潑的少男少女,也讓他覺得遙遠和隔閡。
周拓坐在花園的秋千上,看著自己的堂兄妹們玩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周燁呈的爸爸和叔叔雖早已把公司遷來Y城,在Y城發展得風生水起,隱隱有和時、方、寧三家四足鼎立的趨勢,周家大少周燁呈此時卻仍在老家風城。
周拓知道爸爸為他辦理轉學是在風城二中,姥爺任名譽校長的那所中學,也是周燁呈就讀的中學。可以想見,此去風城,他必定要和周燁呈以“初識”的方式“重逢”。
經歷過生死,曾經濃烈的愛恨都淡了,可是畢竟是與他糾纏了十余年的人,一想到兩人的生活馬上要重新開始有所交集,周拓還是忍不住有些倉惶和茫然。
周瑞走過來,將手里的可樂遞給周拓,在他身邊坐下,扭頭看著他問:“哥,一個人在這發什么呆呢?”
周拓拿著可樂,看著面前濃眉大眼,相貌俊秀的男孩,回想了一下幾年后他越長越彪悍魁梧,反差極大的外形忍不住笑了。
十年后,周拓只混了一個刑警隊隊長,周創嫌公務員工資低,畢業后直接從了商,周妍在軍校任教,雖然在同齡人中都算混得不差了,但是跟周家三兄弟的成就比起來實在不夠看。不少人在背后議論周家一代不如一代,周拓的爸爸和三叔都很失望,好在二叔家出了一個有出息的周瑞。
他原本不想子承父業從軍,大學念的是外語系,二十歲那年因為失戀受了太大的打擊,自虐似的進了部隊,因為身體素質極好,再加上從小受到爸爸的影響意志剛強,信念堅定,思維敏捷,在數次軍事任務中屢立奇功。出眾的表現,再加上其父的人脈和家族的影響力,周瑞年僅二十五歲便已是少校,前途不可限量。
從小到大,周拓爸爸氣急了經常拿周瑞訓他,“你要是像小瑞那樣省心懂事該有多好,你看看人家小瑞……”
孩子都是敏感,容易受刺激,最經不起對比的,更別說周拓本就比一般人自尊心更強,因為爸爸這話,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對人人稱贊褒獎的天之驕子周瑞有些反感,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從小跟他一起狼狽為奸為非作歹的堂弟周創。
從前周拓對周瑞感情復雜,有排斥厭惡,有嫉妒,也有欽佩欣賞。作為周家長房嫡孫,他應有盡有,周瑞擁有的卻比他更多。
他有完整的家庭,威嚴的爸爸和溫柔的媽媽,他是許多同齡人的榜樣,他有名聲,有人緣,雖經歷過一次失戀的重創,但是隨后他的感情十分稱心如意,二十二歲遇到一生真愛,二十四歲與其結婚,二十五歲生子,周拓出事前幾天剛去參加他女兒的滿月酒宴。
可以說,堂弟周瑞是周拓最羨慕的人,他擁有的是他最渴望的圓滿人生,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在重來的這一生,成為爸爸的驕傲,快樂順遂地度過一生。
心境不同了,周拓自恃心理年齡比周瑞大了一輪多,對著爸爸恨不得從二叔那奪來當親生子的堂弟,那種酸溜溜的感覺淡了,只覺親切。
“生日快樂,祝你未來的人生燦爛光明?!敝芡匦χ每蓸饭藓椭苋鹗种械呐鲆幌?,然后拉開,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有些悶熱的夏夜,沁涼的碳酸水炮充斥在嘴里、喉間和腸胃中,全身所有的毛孔一瞬間仿佛都舒張開來,周拓舒爽得不由自主地瞇起了眼睛。
周瑞道了聲謝,覺得自己這堂哥自從住了院出來后一直有些怪怪的,整天悶在家里,一改和他以往張狂的作風,性子突然變得沉靜了,就像……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還是因為不樂意去風城而故意跟大伯父斗氣。
周瑞有心關心,但他知道堂哥一直對自己有些莫名的敵意,此時他雖態度親切隨和,為免不小心觸到他逆鱗,他摸摸鼻子,決定還是不多管閑事了,隨意說了幾句閑話便去招待自己的朋友了。
其他人看周拓一個人坐在秋千架上,不言不語地喝著可樂,表情冷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也沒有誰敢上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