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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忽然號角低鳴,沉聲穿過凄迷江霧和瓢潑夜雨,悠悠而來,仿佛從修羅地獄傳出。
“江州鬼軍的號聲!”反軍船上登時一陣亂。
“快到江浦口了!要搶在那之前避開鬼軍!“反軍頭領喝道,”加快行船速度!“
然而已經晚了,一道慘白閃電自江上橫過,霎時照亮天地,狂風吹散江霧,鬼軍戰艦破浪沉默而來,惡鬼拈花旗獵獵迎風,艦身圖騰在浪濤間如有生命。
來不及猜測這戰艦隊伍是從江州大營調至,或是恰好結束南洋十二港的征途返程,戰艦仿佛攜著無形殺意,乘浪滾滾涌來。
反軍見狀,登時一陣絕望的靜默。
一艘鸞疆艦列于戰艦前方,船首一人身形修長,身穿黑色將軍武袍,覆著面具,正是酆都將軍。
反軍以為那戰艦直沖自己而來,倉皇要做最后掙扎迎戰,卻見酆都將軍輕輕做了個手勢,鸞疆擦著反軍的船舷側而過,兩艘龐然大物險些撞上,卻又穩穩隔著一線。
與此同時,后方燭龍艦已逼向反軍,鬼軍在江上行動如在平地,戰艦接近的瞬間便有無數飛梭釘牢,狂風暴雨大作,士兵隨之涌上甲板,迅速控制住反軍,根本沒有招架的余地。
循江而下,一艘小舟同林熠他們被江水帶遠去數里,鸞疆一至,靠近江面飄搖的小舟,舟上暗衛正守著一名昏迷的人。
蕭桓躍至舟上,暗衛自動讓開,中間的林熠一身雪白單衣被水浸透,烏發濕漉漉的,蒼白的臉上雙目緊閉,劍眉濃如墨。
他單膝跪下查看林熠,探林熠心脈的一瞬間,身影幾乎一晃,旋即抱著林熠轉身回到鸞疆艦上,暗衛只得隨至,被鬼軍親衛請到一邊,蕭桓抱著林熠進了房間。
片刻后,蕭桓出來,副將上前:“大將軍有何吩咐?”
蕭桓的聲音在滿江雨聲間清晰而冰冷:“當場審問清楚,一個不留。”
副將愣了愣,但這命令言簡意賅,立即領命:“遵命。”
反軍所在的船上如人間地獄,血水混著雨和江浪流入甲板縫隙,慘叫聲不絕于耳,穿透雨幕,混著雷聲,令人膽寒。
幾名反軍將領被分別就地帶進艙中,鬼軍一言未開先直接動手,幾道酷刑下來,不出兩刻鐘,拿到口供便手起刀落。
鸞疆艦上,江州軍副將沒有讓宮中派來的暗衛離開,直接率人邀他們談了幾句,永光帝身邊暗衛還是頭一回被這么變相扣留,雙方都戴著面具,俱是王朝之內一等一的力量,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鬼軍副將言簡意賅詢問清楚,而后作出客氣姿態放他們離開,出門下令,幾支江州軍士兵分頭潛入江水中。
暗衛見狀心中有了數,他們未能攔截的刺客,這幾隊人想必在天亮前便會一個不漏地追回來。
當夜,江州軍十艘戰艦被調往金陵馳援,余下百余戰艦隨蕭桓直接返回了江陵,稟報到朝中,只有短短一句話:“侯爺垂危,被大將軍帶往江州救治。”
奉天殿內正是一片亂,亂軍之險已平定,滿朝文武半夜里齊聚于此,一片嘩然。
聶焉驪處理完周揚海和許平之府里的事,筋骨剛松了松,聽聞此消息,神色一沉:“糟了!”
邵崇猶方才跟永光帝稟報過情勢,正回到聶焉驪這里,與他一對視,未等聶焉驪解釋,直接問道:“現在走?”
鸞疆靠塢剛停穩,蕭桓抱著林熠直接回丹霄宮,海東青先行一步送回來命令,玉衡君已在待命,寂悲大師也在。
“這……侯爺!”夜棠低聲驚呼,容姑姑在旁攥緊了帕子。
蕭桓將林熠打橫抱回來,邁進庭中的一剎那,玉衡君幾乎啞然,這場面簡直同前世如出一轍,當年蕭桓抱著林熠的尸身走出霜閣的情形宛如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