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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是一個噩夢，白岐玉便不加理會。

敲門聲消停下來后，便是鋪天蓋地的雞鳴聲。

像是有成千上萬的公雞匯集如此，急促，尖銳，一聲連著一聲。

“咯咯——”

“咯咯——咯咯——”

窗外，天黑的如潑墨，小區(qū)也沒人養(yǎng)雞。

幻聽中，又有老更夫敲著梆子，顫顫巍巍的喊：“子夜三更——平安無事——各路大仙——佑我子孫！”

如此離奇的異狀，讓白岐玉頭疼欲裂：“這不是我的夢嗎？快停下……”

雞鳴與老更夫滄桑詭魅的呼喊在耳畔陣陣回蕩，他渾身都開始痛，火燒般的痛。

有那么一瞬間，他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他是烤爐中烈火炙烤的一只人皮怪物，即將被燒熟、撕碎。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折磨散去，屋內(nèi)猛地一暗，雞鳴聲消失了。

玻璃杯冰涼的杯壁碰了碰白岐玉：“起來，喝點水。”

他蜷縮在沙發(fā)上，頭埋膝里，冷汗淋淋。

“人體是很脆弱的，必須要常補水。”男人耐心地示意他喝水，“幾天不喝，就會脫水。”

白岐玉心想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他勉強支起身子喝了一口，心里涌起無盡的疲倦與困乏。

這個夢為什么還不結(jié)束？

他累了，既然已經(jīng)成功搬家，他不想再與過去的夢魘有任何牽連了，放他去休息吧……

可敲門聲又不依不饒的響起來，門被砸的“砰”“砰”響，亂的人心煩。

還有一個老人在喊：“有人在家嗎？”

白岐玉只得開門，剛要開口罵，卻發(fā)現(xiàn)敲門是房東。

房東是個熱心的老大爺，姓孔。

孔大爺自稱是老國土局長的司機，兒子吃舊時代的紅利，子承父業(yè)頂了崗，成了新局長的司機。

他逢人便說兒子長的一表人才，和新局長的秘書結(jié)了婚，逢人便炫耀自家“正式工”兒媳婦，自覺臉上有光。

常年開車讓他落下了腰椎毛病，搬去一樓和兒子家同住，把五樓租了出去。

平日里，他三番五次的帶水果、點心給白岐玉，說是心疼他小小年紀出來打拼。雖然那些水果點心總帶點怪味，像是不新鮮，但老人勤儉節(jié)約的，可能放過期了不自知吧。

總之，白岐玉對他感官很好。

此刻，孔大爺一身背心短褲，頭發(fā)亂糟糟的，儼然是睡下被強行叫起來的。

“你這不是在家嗎？”他渾濁的眼睛里帶著煩躁，“四樓的小孩兒說敲門你不應(yīng)，以為你出事了，叫我過來看看！”

四樓的小孩兒？大半夜找他做什么？

白岐玉只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應(yīng)下：“……我睡了，沒聽到。”

“以后別不理人，多讓人擔心啊！”

“不好意思。”白岐玉道歉道，“不過，他們找我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孔大爺嘟囔著，“哎……大半夜的鬧這一出，苦艾回去睡吧！”

檢查完白岐玉沒事兒，大爺便轉(zhuǎn)身離開，白岐玉注意到，老人腰帶里大紅繩子系著一個老年機。

很新，一看就是充話費送的。

等等……他記得退房時，大爺手里是小靈通啊？

“孔叔，”他抑制住聲音的顫抖，“您換的手機了？”

聞言，老人滿是褶皺的臉爽朗的笑起來：“上個月我把小靈通摔碎了，兒媳婦就給我買了個新的！我這兒媳婦很不孬，真是比親閨女還孝順啊！”

“哦對了……她單位又發(fā)了幾箱水果，肥桃，大橘子！明兒，我給你拿幾個吃。”

大爺又叮囑了他幾句，顫顫巍巍的下樓了。

徒留白岐玉恐懼的站在門口。

夢境里不該出現(xiàn)白日未知的消息，所以，這里是現(xiàn)實。

而白日退房時見到的“大爺”，也不是真正的大爺，是由他的記憶構(gòu)造的幻覺。

樓梯下方，一個高個男孩正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白岐玉，是方誠的瘦竹竿兒子。

高中生三步并作兩步上樓：“我們找您，是想謝謝你那天的收留。那個，我叫方義，這是小云兒。”

注意到白岐玉丟了魂兒一樣，高中生猶豫了一下，推了推身后，小女孩探出頭。

“你好，”她說，“小云兒想和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