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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將領帶松開,脫下西裝外套。
他坐在了矮桌前的一個墊子上,打開手機郵箱,閱覽著從黑衣組織那邊發來的郵件,又一手開啟筆記本電腦,處理起組織交給他的工作任務來。
為了保護自己臥底的身份,公安身份和黑衣組織bourbon身份下的移動設備,他慎之又慎地分開成兩套來使用。
在解決完黑衣組織的日常任務委派后,降谷零開始了公安那邊的工作。
就這樣,忙碌著到了深夜。
【2 : 05】
新一天的黎明已經到來,降谷零也終于完成了所有工作。
或許知情者會覺得擁有三重身份的他太過疲憊,會擔心在長期以來的沉重負擔下,降谷零的身體會出問題。
但是他絕不會放棄,也不可能就此停下腳步。
降谷零心中也有賭上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1]
這個國家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子民。
降谷零捏了捏鼻梁,沉沉地呼出一口氣,手控制著電腦指針,打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內的所有文件也都是加密過的,降谷零在輸入密碼后,打開了文件。
一張張記錄下他往昔歲月的照片浮現在電腦屏幕上。
黑暗當中顯得格外明亮的淡藍電腦光,照映著降谷零的半邊臉,明滅之間,多了些憂郁和孤寂。
降谷零以前留下的一切痕跡,小學,國中,高中一路成長的記錄都因為臥底身份的需要,全部銷毀了。
他僅有的,就是這幾張照片,和在燦爛美麗的櫻花下,永難折返又日漸模糊的青春記憶。
降谷零看著電腦屏幕上定格在嬉笑打鬧時刻,永遠青春活力的五人,閉了閉眼睛。
是啊,每天都有新的黎明,新的黃昏。
可是,有些人永遠也見不到了。
他們的年歲永遠定格,不會向前再進一步了。
睡覺吧,還能睡上三個小時呢,知足了。
金發青年順勢躺在榻榻米上,蓋著一條薄毯睡著了。
【5 : 20】
夢里,他再次見到了那朵櫻花所缺失的四瓣花瓣。
一瓣,一瓣,又一瓣地從掌心的櫻花上掉落。
不斷失去重要的友人和同伴,最后僅留自己守候在黑夜之中。
他還夢到了,大片大片的血色。
似乎鼻間再次縈繞著那個夜晚飄蕩在空氣中的,濃烈的血腥味。
砰砰。
心跳快得可怕,像是隨時要跳出嗓子眼一樣。
快步跑在已經有些生銹的鋼鐵階梯上,發出極大的腳步聲,因為極速奔跑,喉嚨處感受到了缺氧所致的火辣感,和一股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降谷零沒有停下。
可當他來到天臺時,已經遲了。
他的摯友,無話不說的幼馴染,一同浸入黑夜當中的生死之交
諸伏景光,已經死去。
黑發男子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墻,閉上了那雙漂亮溫柔的貓眼。
若是忽視那毫無起伏的胸腔,過于蒼白的臉色和濺到半邊臉頰的血液,諸伏景光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鮮血從心臟處那堵不上的大洞里汩汩流出,形成一灘血泊。
和心臟一起被子彈打穿的手機掉落在一邊,沾上了艷紅的色彩,像極生命終點,最為璀璨絢爛時分的濃縮。
可是,身為黑衣組織的bourbon,而不是公安降谷零的他,只能將血與淚盡數吞下,強忍著心臟的抽痛,冷酷地對待死去的叛徒。
切記,這個時候,你是bourbon。
不是降谷零。
他內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道。
降谷零不能停留,不能為身為組織叛徒的諸伏景光收尸,不能表現自己對幼馴染的任何在意情緒,只能在嘲諷完叛徒和黑麥后,轉身離去。
「對不起,降谷,我被發現了
zero,我只能逃往黃泉之路了。」
hiro,不要,拜托!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啊!
降谷零眼睛瞪大,眼角都將裂開一般,卻無法阻止諸伏景光的模樣,如同一面鏡子一般,被打破成一片片碎片。
他想去接住,重新拼湊起來,可是什么也抓不到。
hiro!!
金發褐膚的男子猛地從榻榻米上坐起,喘著粗氣。
降谷零從那難逃的噩夢中醒來了。
哈又做夢了啊。
降谷零撩起已經被冷汗浸濕的劉海,那雙和哈羅有著相似之處的下垂眼,此刻閃爍著復雜的光。
只有午夜夢回之時,降谷零才屬于他自己,不用掩飾任何情感。
降谷零的心酸酸澀澀的,似乎稍微擠壓一下,就能痛得流下淚來。
他的心、他的靈魂在哭泣,然而藍紫色的瞳孔顫抖著,眼睛也睜大了,眼角卻擠不出一滴淚來。
降谷零戴上了牢固的假面,假裝堅強、無畏、永遠不知疼痛的假面。
或許時間久了,就會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吧。
降谷零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嘴角處的弧度帶著自嘲的意味。
他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
是時候起來了。
降谷零換上一套簡潔風的黑白色運動服,喊了聲已經起床了的小家伙:哈羅,一起鍛煉去咯。
汪汪!柴犬高興地回應。
降谷零不知道的是,當他關上門后,正常人看不見的身影們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如果能夠被人看見,那么降谷零一定會發現,這些身影似乎是漂浮起來的,腳沒有踏實地落在地上。
因為他們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已經死去,卻又不知為何停留在人世間的魂靈。
又做噩夢了呢,小降谷。變成鬼了的萩原研二,探出腦袋看了眼門外,隨后嘆了口氣道。
殉職于七年前一起爆/炸案的警察先生,已經到了夏天了,天氣有些熱,即便變成了幽靈,萩原研二也還是習慣性地將他那頭在警察當中,顯得略長、不正經的頭發,捋在腦后用皮筋扎成一個小揪揪。
萩原研二那雙艷麗桃花眼里此刻滿是無奈和心疼。
但是生者與死者之間的距離不容被打破,他們無法與降谷零溝通,哪怕他們一直在他身邊,默默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切,都多大人了,還不懂照顧好自己。一頭黑色卷發的松田陣平嗆聲道,即使身為友人的其他幾位,都能聽出他言語里別扭的關心之意。
小陣平也好意思說降谷,萩原研二一把勒住松田陣平的脖子,輕飄飄地掛在他身上,你也不想想那四年你是怎么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