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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脫口而出:“別擔心了,別擔心了……”
小鳳玉指早已在她朱唇上來回撫過,另一只纖掌更被她緊緊握住,此時聽到芳笙這樣一句話,心中頓時柔情似水,纖筍不由向下劃去,堪堪在頷尖止住,又流連依依。
而她睜開眼睛片刻,即皺眉道:“凰兒,樊於期獻首,你要多加小心。”
雖已知曉上官天鵬一事,卻并不責怪、埋怨,更無任何不好之言,芳笙先擔憂的,依舊是小鳳安危,這無疑讓小鳳放心,放心之中更為感動,她亦深知:阿蘿心底怎會毫無難過之意,不過都是為了我,將那一切自己擔著罷了。
芳笙又勸道:“那個上官煒,所謀者大,二心難除,可以盡用,但不能讓他留在冥岳。”
小鳳一笑:“我當然知道他的想法,先騙取我一番信任,再弄得我這顆項上人頭,不僅一洗叛徒罵名,還能在正道武林揚名立萬,果然是好算盤。”又對芳笙將內心訴道:“我從前以為,他不過是條狗,如今看來,他大可做只野獸,雖說養虎為患,但猛虎養好了,可比一條惡犬威力要強。”
芳笙心想:虎狼暗中窺伺,總有可趁之機,如今凰兒正是心情大好之時,不該與她相爭,只教紅萼多盯著他些,待之后隨意尋個由頭,派個罪名,即可一了百了。
于是不再在此事上多言,只問道:“可想到什么好法子,教訓那群蠢人?”
小鳳唇邊揚笑:“殺了他們,太浪費了,有五針釘魂術,我又何必多費功夫。”又指了指桌上,對芳笙柔柔調侃道:“也該想想,你那些事了。”
桌上厚厚幾摞,乃是前日送來的賬本,眾賊說什么都要芳笙親自查驗。
芳笙不理這些,只道:“星點尚可燎原,殘風亦卷飛沙。”
小鳳仍笑道:“一個素女劍而已,掀不起多大風浪,何況,紅萼已查到她行蹤,不過三幫四派,若是留有后招,倒的確需要費些思量,卻也不是什么大事。”
死去活來之間,芳笙已下了一番決心,只提道:“凰兒,我記得你說過,那些幫派中,皆藏有冥岳細作,但吹一絲風浪,到時名正言順、漁翁之利,雙雙可得。”之后,便不再多言,翻起書來。
小鳳點她額頭道:“這就是你前時所說,無外患而致內憂了。”又暗笑道:“呆子,我們早就想到一起了。”
小鳳先時不對芳笙說起,是怕芳笙見她斬草除根,恐有不忍,她絕不讓二人生此嫌隙,如今她們心意一致,又怎能不令小鳳歡喜。
原來這二人皆作借刀殺人之想:三幫四派中,留下來的,不是青年才俊,就是年長輩高,而偌大幫派,又怎會不魚龍混雜?若說什么上下一心、固若金湯,簡直癡人說夢,名利不縈于心之人,少之又少,但凡有人留心,或鼓動其他有心之人,先行出頭攪擾一二,光爭奪掌門一事,就盡他們來回折騰了,若再為個武林盟主打來打去,又怎會有閑心對付冥岳?
小鳳不取那些掌門幫主的賤命,就是要令他們好好欣賞,門人弟子自相殘殺的盛況,而那百年基業,因他們一念之差,全毀在了自己人手中,豈非有趣至極?
芳笙披著小鳳外衫,正倚在枕上,手持緗卷,在小鳳眼中,盡顯風流纖裊之態,再令她心內竄起急電,只好分心笑侃道:“你連一本賬都沒看完,還有空讀《拾遺記》?”
她只將書扣在臉上,幽幽嘆道:“年關啊年關。”
此時離春節早已過去一月,眾賊亦知道,此為芳笙抱恙之季,但這些賬,必然是要交于她親自過目,就這還是瓊枝攬了大半的。
她卻突然倒在床上,手腳并用,打滾撒嬌起來:“那群沒臉沒皮的,怪不得這時來看我了,原來在這等著呢!”
眾賊送的賀禮中,多是千年人參,萬年雪蓮,皆是費盡心思尋來的上好補品,乃擔憂芳笙之拳拳真意,但她打定了心思耍賴,自然派他們各種不是了。
小鳳只覺好笑:我的阿蘿,你唯有這時,才像個小姑娘一般。心內覺她可愛無比,卻又故意嘖嘖笑道:“你膽子這么大,也有你害怕的事啊。”
她連連委屈撇嘴:“我只有對冥岳岳主,才膽大妄為呢。”
小鳳揪她鼻子,接著調侃道:“年底賬本,你竟拖到了眼下,倒看你怎么有臉再見他們。”
她只慢慢以手扶額,連連嘆道:“不行不行,頭疼,頭疼......”
見此,小鳳笑出聲來,便隨意翻了幾本,繼續調笑道:“修路修橋尚可,修葺道觀寺廟也尚可,這張家長李家短,事無巨細,你都要管啊。”
只見她又左右翻身,捶拳搖足:“我早就煩了,早想交給小瓊枝了,我早該頤養天年了!”又長嘆一聲:“養徒七年,用途僅在后生啊!”
芳笙提到瓊枝堪用,小鳳撇了撇嘴,揚頭道:“不如,你求求我?”
她雙眸含情,笑道:“凰兒你對我真好。”又從身旁青蓮荷包中,摸出一枚頂端刻有核舟的印章,剛要下床交給小鳳,早被小鳳按下,并將印章接了過來。
芳笙對小鳳,從來毫不避諱,正是“我之所有,便是你之所有”,這就更令小鳳心中一暖,嘴上卻嗔道:“你呀,分明是要躲懶。”
她恍然大悟般,對著小鳳眨了眨眼:“又被你看穿了,我裝的一點也不像么。”
小鳳柔柔一笑:“你再睡一會罷,等你醒來,這些我就都替你看完了。”
她笑道:“得妻如此,湘復何求?”
小鳳卻挑她下頷道:“別忘了,你如今可是聶夫人了。”
她又笑道:“你為我妻,我亦為你婦,又有何不可?”
小鳳心中歡喜,一揮長袖,使出四兩撥千斤的功法,書案便輕輕飛到了床邊。
見芳笙只顧看她,小鳳也就批上一會,閑聊幾句:“我倒也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了。”
芳笙一笑,三月不曾回去了,她也起了思念:“昆侖冰山,得天獨厚,仙境無雙,房屋早已布置了一番,師父與我繪的圖,大哥和我親手建造。”
小鳳點點頭,笑道:“待諸事皆定,我也要帶你去些地方。
她興道:“岳主夫人,自然是要跟著岳主了。”又自己念了兩句:“聶夫人,聶夫人......”又低頭笑道:“真是好聽。”
小鳳臉上一紅,故意嗔道:“被紅萼他們聽見,是要笑話你的。”
芳笙毫不在意:“隨她們笑話好了,況古時還有位鑄劍大師徐夫人,雖名字如此,但......”她眼前忽現一把長劍,似是黧色,一片模模糊糊,搖搖頭,便不再提及此事。
小鳳天資聰穎,過目成誦,但這么多賬本,還有其他瑣事來往,一時之間,倒有些焦頭爛額,而阿蘿之事就是她之事,況阿蘿那樣信任于她,是以格外認真,分門別類后,須臾便適應了下來,倒也錯過了那番異常。
芳笙卻又想到:“凰兒,我衣服內側,有一只玉瓶,你把藥涂在針上,會……”說著說著,竟趴在臂上睡著了。
小鳳僅點頭一回,再無他言,朱筆印章,連翩無止,細細盤點之下,一間書畫店,一間當鋪,一間錢莊,兩間古董行,兩間綢緞莊,三間米鋪,六間客棧,更有幾十個地方大事小情,兩個時辰后,她便將這些皆已處理妥善,至此有了更多感悟:阿蘿為了幫她成就霸業,才將自己的事放在了一旁。又看了芳笙一眼,令她慢慢躺好后,百般柔情化作唇邊一吻:“我不會再讓你那樣辛苦了。”
說著,取出藥瓶,又回了前廳,正碰到紅萼與上官煒,將華山掌門抓了回來,自此再無漏網之魚。
那七人中,唯有這素女劍還看的過去,小鳳只教紅萼給她喂了迷心丹,再將其投入囚室之中。再看三幫四派的首領,皆匍匐在她腳下,一個個怒目而視,卻有口不能言,有氣不可發,小鳳大為歡暢。
她仰頭大笑,又掃過眾人,輕蔑道:“本座近來喜事連連,心情大好,不想見血,就給你們一次機會,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脫。”她只往旁邊一瞥,早有夢蓮捧上木匣,卻又擺布上官煒道:“你如何殺你二叔,我沒看到,甚為可惜,這樣罷,你代我好好招待一下,這群酒囊飯袋,在他們陽關,命門,膊府,百會,上星五穴上,一一釘上金針,做的好了,我就將你留在冥岳。”
這時竟有人奉上了拜帖:覺生要親至冥岳。
小鳳手中一攥,又在心中嘲弄不盡:你來不過是要為三幫四派求情,你以為我會聽你的鬼話么!于是又冷聲促道:“你怎么還不動手?”
上官煒一咬牙,便將那幾個人,都變成了冥岳奴仆。
看他們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樣,小鳳卻突覺掃興,她揮了揮手,驅散了眾人,只獨身倚在寶座中,托腮凝思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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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以為,其引卿之言,是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