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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就在眼前,吳伊人再無半分疑問。長嘆一口氣,終是心服口服的向虞枝心屈膝道歉:“多謝虞姐姐相救,否則妹妹還不知道要犯下什么大錯來!”
虞枝心忙扶她。兩人手牽著手重新在桌邊坐下,虞貴人一臉坦誠的勸道:“我的好妹妹!姐姐我不過是歪打正著做了件合陛下的心意,陛下為明示你們才多給了幾分虛榮。然這后宮里,論德容言功、論家世品貌,有誰能越得過你去?姐姐我在這兒說句放肆的話,要助陛下徹底擺脫周氏樊籬,這后宮滿打滿算,唯有你可以做到。今日姐姐來不為別的,就為勸你一句:可別辜負(fù)了陛下的期望,陛下可把你看在眼里呢!”
她的話說的模棱兩可,吳伊人心中卻是猛地一突:什么叫“陛下看在眼里”?
腦中一時閃過太多可能性。吳伊人打了個寒戰(zhàn),不敢再繼續(xù)深想。只急忙拉住虞枝心的手問道:“還請姐姐教我,我該如何為陛下分憂?”
話到這里,虞枝心終于滿意的笑了:“妹妹不是已經(jīng)明白了嗎?既然陛下厭惡周氏,咱們作為陛下嬪妾,自然不能再讓周氏蹦跶下去。”
“姐姐是說——讓周氏——死?”
雖然在意料之中,然被虞枝心這樣直白說出來,吳伊人仍是忍不住一股寒意從心底涌上四肢百骸。虞枝心卻不以為意的笑道:“妹妹難道怕了么?不過是害個人罷了,妹妹可別裝的像什么都不懂不會一樣。”
她臉上忽而浮現(xiàn)惡意,俯在吳伊人耳畔輕道:“妹妹不是已經(jīng)和白氏商量好了一個除掉對手的極好策略?不過是這對手換個人而已,其他一切照舊,不就成了么?”
吳伊人終是恍然想起來。虞氏今日打上門來,由頭就她與白清漣聯(lián)手要害了虞枝心的性命。雖說虞氏有意與她聯(lián)手反將一軍,也不妨礙虞枝心心中芥蒂,最好是能捏住她的些把柄,也算是報復(fù)過一回。
心中雖然不忿,吳伊人再說不出推諉的話。虞枝心看著小娘子不情不愿的表情又笑了:“這一步妹妹是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與其在這里腹誹姐姐我,不如考慮怎么把事情做到最好。”
“你是教我留下后手,若是事發(fā)便推到白寶林身上?”吳伊人不笨,腦子一轉(zhuǎn)就有了章程。
虞枝心卻搖頭:“你們?yōu)槲以O(shè)想的結(jié)局難道該不是一場意外么?”
“你與周寶林不一樣。”吳伊人此時不再遮掩,直言不諱道:“你若意外身亡,無論哪位相爺都不會在意,最多沈相再選個女人入宮替補而已。可要死的是周氏,周相定會追查到底。到那時只需發(fā)現(xiàn)些蛛絲馬跡,他定會順藤摸瓜猜出真相來。”
“猜到就猜到啊。”虞枝心挑眉:“所以我才說,這件事唯有你能做。便是周相猜到是你做的,他——又能如何呢?”
“周相——”
“周相與吳相同為輔政大臣,且同為武官之首。”虞枝心截口道:“周家與吳家的女兒在宮里斗起來,那就是各憑本事的斗!他若想在前朝給吳相施壓,難道陛下會任他施為?有陛下在其中拉偏架,你覺得周相是敢給陛下和吳相臉色看,還是唯有將這口氣咽回去?”
吳伊人果然不蠢,虞枝心的話說到一半,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其中關(guān)節(jié)。虞枝心也好,另幾位小主也罷,因家中父兄根本無法與周家抗衡,便不敢冒險對周相嫡女下死手。而能與周相分庭抗禮的,唯有朝中太傅與四相——沈相和李相身為文官,與周相交惡只會兩敗俱傷。吳相卻不同,一旦周相被打壓,卻是能得到不少好處的。
“周氏一族仗著輔政之名并手中權(quán)勢,一直妄自尊大盛氣凌人,陛下對他們早已不滿。”虞枝心直視吳伊人雙眼,與她娓娓道:“這一回周氏若死,周相肯忍下還罷了。要是他有心發(fā)難,陛下正好抬舉吳相打壓周相。這般結(jié)果于陛下、于吳相、于你,難道不是一舉三得的好處嗎?”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我非但不用推到白清漣頭上,甚至不用太多遮掩,只要不被找出實證就好?”被蠱惑的吳伊人已經(jīng)完全走進了虞枝心設(shè)下的陷阱中,雙眼閃出躍躍欲試的光來:“陛下看得出是我干的,哪怕不明說也會找機會嘉獎于我。周家就算知道是我干的,卻根本奈何不了我!”
“甚至吳相還能從中漁利,想來今后會對妹妹更加滿意,給妹妹更多的支持。”虞枝心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淡淡補充道。
這話可謂正好點中了吳伊人的痛腳。須知吳伊人雖在人前代表吳家,實則并非吳相選出,而是后宅里老太太的意愿。吳相選中的乃是太常寺少卿宋大人的嫡長女,因兩邊相持不下,最終才讓二人一同進宮。
宋氏女與虞枝心、白清漣一樣,入宮即封為寶林。宋寶林安分低調(diào),雖已經(jīng)侍寢,卻并未得陛下盛寵,在旁人眼里不過是個小透明一般。唯有吳伊人一直耿耿于懷如鯁在喉,暗地里不知咒罵過多少次,或是垂淚“侄女兒到底不如親生的,伯父對自己實在太輕視”。
這點兒小心思被虞枝心當(dāng)場點破,吳伊人臉上便如打翻了調(diào)料罐,一時黑一時黃。一壁惱恨虞枝心太直白,一壁越發(fā)迫不及待,恨不能立刻拿周氏當(dāng)投名狀,從此得陛下青眼,亦以圣恩被伯父看重。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妹妹可一定要把握住啊。”虞枝心循循善誘,不忘笑著提醒:“只那個白寶林,妹妹還是要給她一個教訓(xùn)的。她欲借刀殺人利用你,你若大度的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豈不是太便宜她了么?”
“姐姐說的是。”吳伊人忙把對宋寶林那點子幽怨先拋開,點頭應(yīng)下虞枝心的提點。心中則付道:哪怕栽贓嫁禍的粗糙點兒,被白清漣洗脫了也無妨,總能膈應(yīng)膈應(yīng)白家和周相嘛!
這般越說越投機,兩人只覺相見恨晚,幾乎要當(dāng)場義結(jié)金蘭。終還是虞枝心勸道:“妹妹既然有了自己的計劃,首要便是先瞞過白寶林。一會兒姐姐我氣哼哼的出門去,你也發(fā)一陣子脾氣。不必鬧得太過,只要白清漣不起疑,這事兒就算成了。”
“姐姐說的極是!”吳伊人對虞枝心已是信服的五體投地,連連點頭道:“今日姐姐是捕風(fēng)捉影了來興師問罪的。妹妹我自然什么都不肯認(rèn),還與姐姐好吵了一架。雖是強硬打發(fā)了姐姐回去,但心中還是忐忑,說不得一會兒得去問問白寶林,是不是她那兒出了疏漏露了端倪。”
“果然是蕙質(zhì)蘭心的吳貴人!”虞枝心不吝夸贊,顯出十分誠意笑道:“那姐姐便不再叨擾,只等你的好消息了!”
吳伊人心潮澎湃,雙手在袖中握成拳,一字一頓承諾道:“姐姐盡管放心,妹妹定不會辜負(fù)陛下的期望的!”
……
虞枝心一番話說到口干,到底是把吳伊人繞了進來當(dāng)槍使。而她不過拍一拍裙角的灰塵全身而退,之后發(fā)生的任何狀況都與她無關(guān)。
至八月十三,皇帝陛下突然頒下口諭。因采納吳貴人的諫言,決定在中秋之夜于太液池邊舉辦中秋宴,一來遙敬姮娥,二來也算是遲來的為各位新人接風(fēng)。
吳貴人進言有功,此次中秋宴便由容妃主理,李嬪、吳貴人協(xié)助。
吳貴人先是連著被陛下寵幸二日,已有超過虞貴人風(fēng)頭的苗頭。如今竟摸到了宮權(quán)——雖只是一個協(xié)理之職,也足夠咂摸出味兒的宮女太監(jiān)爭相示好拍馬溜須。吳氏一時間過的春風(fēng)得意,算是真正嘗到了身為寵妃的甜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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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愛你們喲~
第13章 .宴瑤池
八月十五宴瑤池。月牙兒才從天邊升起,御花園里已是燭光搖曳燈火璀璨。
太液池中,一艘畫舫懸于湖心之上。絲竹之聲在湖面蕩出層層疊疊的波紋,隱約可透過窗欞的花紋看見舞姬翻飛的水袖與裙邊。
虞枝心由白桃夏椿一左一右的扶著,小心踏上岸邊等候的舢板,自有太監(jiān)劃開船槳,將她送到畫舫邊。踩著舷梯登上花船,已能聽見船艙里的歡笑與談鬧。
撩開門簾,屋里的談笑聲停頓了一秒。因容妃與李嬪還在外頭操持,此時在船艙里享受眾星捧月待遇的正是這幾日春風(fēng)得意的吳貴人。兩位貴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從鼻腔發(fā)出一聲輕“哼”。潦草的互相見了個禮,繃著臉各自選一邊坐下。
自然,“前”寵妃與現(xiàn)在正當(dāng)紅的大紅人是沒法比的。幾位小主打量著吳貴人的眼神,怯怯上來與虞枝心行了個禮,便又回到吳伊人身邊賠笑湊趣,愈發(fā)顯得虞貴人形單影只,好不可憐。
虞枝心是無所謂,總歸她并不愛這般虛偽的熱鬧。一手隨意撐著下巴,掃過諸人神色不一,倒看出幾分趣味來。
端坐吳伊人右下首的白寶林雖掩飾的好,偶爾目光游離,仍是透出兩分焦慮。左下首的陳采女則不知說了什么討好之詞惹來吳貴人一陣嬌笑,便也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來。
再兩旁的宋寶林與王采女則安靜的多,兩人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看不見表情,只偶爾開口附和兩句上頭的說笑。
虞枝心目光下移,掃見宋寶林手上捏緊的帕子,心中暗暗了然。按說宋慧娘位份比陳裊裊更高,論資排輩本該坐在前頭。如今卻被擠在昏暗的角落,想來這位溫順低調(diào)的主兒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這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