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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不是沒有打中你么?”那驚險一幕分明就是演戲給她看而已。
“打傷了我的手臂。”他擠出一絲笑容,“是擦傷。”
“你……”她咬著嘴唇,不想再跟他爭辯。
111第六幕—10租客
他跟在她身后,鉆進窄窄的弄堂,又七拐八拐的上了狹窄的堆滿了雜物的樓梯,見她摸出一串鑰匙,打開了緊里面那間屋子的鐵門。
他從門縫里向內打量著這個小房間。房間里家具陳設很簡單,一張木頭的單人床,一個高高的五斗柜,一個矮柜,鋪了一條藍色小團花的棉布,上面放著些瓶瓶罐罐的女人東西。
碧云將他拉進屋子里面,急匆匆地關上門,掛上門鎖。又屋里屋外收拾了一會兒,這幾日顧不上在家里吃飯,柴米油鹽幾乎都用完了,只剩一小袋面粉和一個雞蛋,她又站住打量了他一眼,他站在屋子中間,那身高和體型將這個小屋子襯托地更加狹窄和局促。
“你,你到床上休息吧。我出去買點東西。”
他點頭,目送她出門。
他放下傘,脫下長風衣,手向門后的衣帽伸過去,架子上面掛著一件她的羊毛的月白色的開衫,他柔軟的羊毛衫,將風衣輕輕覆在上面。
床雖然不大,鋪著干凈的白色床單和疊齊整的棉被子,坐在上面軟軟的,暖暖的,床的長度不夠他完全躺著伸展開來,倚靠在床頭上,整個屋子里面都彌漫著她的氣息,這種清新又溫暖的味道讓人沉迷,他閉上眼睛,漸漸睡了過去。
碧云到集市上,買了一棵白菜,用線栓著梆子,半斤肉,肉攤的阿伯問她要不要其它的,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東西裝進布包里,走到集市口招呼了一輛黃包車。
他好久沒有這樣舒心地睡一覺了,大概過了兩三個小時,隱約聽到門外有細碎的聲響,他張開眼睛,敏捷地翻身下床,來到門口。
只聽見她在門外小聲叫到:“開門,是我,快給我開門。”
她拿著兩袋沉重的東西,從紙袋里面一件件把東西掏出來,排在柜子上。
他順手拿起一個鐵盒罐頭,看了一眼標簽,“啊,是美國貨,還是軍供。”
“現在市面上物資緊缺,買不到牛肉,再說中國老百姓平日里也是不吃這些的。”
“那這些是怎么買到的?”他看得出,她花了不少心思。
“最近有搜美**艦停在港口,這些東西就流散到了黑市上,我去換了點。”
“讓我來幫你。”
“不用,你歇著吧,我去準備就好。”
他回到床上,從床頭的楠木書架上取下一本英文書,百無聊賴地翻開來看,時不時抬眼看她忙進忙出的。
“我剛剛洗好的白菜呢!”碧云在灶臺旁邊轉著圈兒,找著什么。
“菜,你打算怎么做?”他的嘴巴里面嚼著什么東西。
“當然是……炒。”她剛剛掰了半顆白菜洗好,一轉眼就不見了。
“唔,對我來說,還是生吃比較習慣,真不明白為什么中國人總喜歡把青菜煮爛。”他從背后拿出那個只剩下一點芯的白菜。
“都被你吃掉了?!你是兔子么?”碧云瞪大了眼睛嗔怪道。
他高聲笑了起來,不但吃了她準備烹飪的白菜,還有一罐牛肉罐頭和一袋烤面包片。
她收起空的罐頭盒子,丟到洗手間的垃圾桶里。
他四處打量著找餐巾,“美國人的牛肉罐頭味道還過得去,讓我想起慕尼黑的烤牛排,就是我們經常去的那家餐廳。”
碧云腦海里浮現出往日在吃的那些東西,烤的明晃晃的豬肉腸,搭配酸菜的熏制豬肘子,味道鮮嫩肥美的牛小排,兩面煎的金黃的鱈魚,蘸滿了甜蛋液的面包和各種甜點,金黃的芝士焗土豆……她淺淺嘆了口氣,“一個月三十塊錢的收入,不夠養他一個禮拜的。”
他聽到了她的抱怨聲,似懂非懂地輕笑著。
用完了她費力做的一餐中西合璧的飯,她取來了醫藥箱,坐在他身邊。“讓我看看你的傷口需要換藥么?”
“我想不用。”他的眼睛向掛在墻上的大衣口袋望去。
“我知道你想找什么。煙沒收了,葡萄酒,伏特加統統沒有。”
“至少來杯咖啡。”
“你不是號稱自己是傷員么?好好養傷才是你任務。”
他挑挑眉毛,伸出右臂,她輕輕卷起他的袖口,一道道拆開紗布,是子彈擦過的血印,撕裂了皮肉,并不是太嚴重,也不需要縫針,本來處理起來應該很快,只是他的手臂毛茸茸的,為了看清傷口的狀況,她決定先小心地用刀片刮掉一層,再用鑷子夾著棉球給他消毒,換了點藥,又用新紗布包好。
她應該是累了,很快沉入夢鄉,他從床上起來,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到床上,蓋上軟軟的被子,他握起她的小手,包在掌心,坐在床邊雙手合十靜靜地望著她。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她的床原本就不大,自己占據了主要位置,整個人陷入他寬闊溫暖的懷抱里面。他俊美的臉越發瘦削了,讓人有種淡淡的心痛。
他緩緩張開眼睛,金色的睫毛下是寶石般的瞳孔。
她有點害羞,因為離他如此近,他不失時機地將她摟地更緊,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緩解了她羞怯的情緒。
她伸出指頭撫摸他的臉頰,又輕輕點在他高聳的鼻梁上,“大劇院海報上說你是瑞士人。”
他挑挑眉毛,“對于普通的中國人來說,德意志和瑞士有區別么?”
“你怎么讓藍色的眼睛變成棕色的?”
“這是一種彩色假虹膜,用于改變眼睛的顏色。這是間諜工作慣用的手段,好讓那些并不太熟悉我的人,認不出我的本來面目。”他笑著說。“當然瞞不過你。”
她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他的眼睛,又用手指頭撥弄他發心那些新長發出來的金色頭發,嗔怪著說:“可你分明就不是褐色的眼睛,棕色頭發的那種人。”
“忘記荒謬的人種理論吧,我喜歡待在這里,和這些黃皮膚黑眼睛的東亞人在一起,沒有人再把我當成模特。”
“當我第一次在舞會上重見你的時候,以為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
“眼睛可以騙你,心卻不能。”他放低了聲音,在她耳邊呢喃著:“我能夠清楚的聽到當我靠近你的時候,你心跳加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