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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對衣著的大潮流是重要場合著甲袍,十日過得很快,戴之霖算著時(shí)辰帶著人趕過來,他后頭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甲,在星幕下顯不出反光來,像巨獸散了鱗,委委屈屈地鋪了遍地。
戴之霖穿著一身淡青的衣袍,像一朵細(xì)絹花不幸掉進(jìn)了獸籠里,突兀非常。
在下界當(dāng)魔尊時(shí),我遇到過不少類似的事情,今天一波人逼宮,明天一波人逼宮,到后頭沒人對我喊打喊殺,我都有些寂寞了。
這個(gè)架勢擺出來,不直接沖,卻在門口恭恭敬敬地等著,顯然是戴氏有話非要在陣前說,專門做這個(gè)場面。
“玉郎,”我問他,“掛這星幕是否太顯眼了些?”
玉郎看了看星空,微微頷首。
他模樣認(rèn)真,勾動(dòng)我心底些許笑意,我又問:“那玉郎想要我撤走星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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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郎不說謊,他搖了搖頭。
戴之霖漫談著那些大道理,我用法訣招了盞長藤椅,拉著玉郎在宮門口看戴氏一派激昂指斥,不時(shí)點(diǎn)一點(diǎn)手中的誓心契,偶爾掩笑點(diǎn)評一二:“沒借他們的力,也沒礙他們活,這些人走不通自己的路,到這里現(xiàn)眼,之前我沒放上星幕的時(shí)候,這群人仍是被困,卻也沒這番鬧騰啊。”
阿玉不常點(diǎn)評這些東西,或許他看得太通透,就更懶得說。
他不在乎旁人,我也一樣,只是我總不如他冷漠,總還是有牽系,卻不知道這種牽系是什么。
冥冥中我覺得,我和他的道不盡相同,甚至很有可能是相反的。
漫談了些大道理,戴之霖終于提到了正題,他要求也不高,甚至頗為顧及情面,做著打群架的氣勢,到頭來只他自己請戰(zhàn),仿佛他身后一排排黑甲的修士都是穿戴整齊來看熱鬧的。
他一番請戰(zhàn),動(dòng)作瀟灑,衣袂飄飄。他抱拳時(shí)阿玉也攥緊了拳,玉郎整個(gè)人繃起來的時(shí)候像是一柄長槍,從頭帶著不管不顧的尖利,執(zhí)他的人卻只覺得圓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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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打他?”
聽了我的問題,阿玉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應(yīng)下,不咸不淡地叮囑:“玉郎莫要逞強(qiáng),切記惜命。”他回頭看我,我朝他亮了亮手中剛改好的誓心契,補(bǔ)充,“惜你道侶的命。”
我剛剛抽空把誓心契改成了原本的樣子,古契本身是為了心意互通之人相依,相愛之人以心比心,單方面的付出,能誓忠心,能誓信心,唯獨(dú)誓不了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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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給他一份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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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郎和戴氏的交鋒比他和青陽的在起始時(shí)動(dòng)作更緩慢,可幾招下來便多了許多兇險(xiǎn)。此處明明是不講究什么道義條規(guī)的魔界,也不知道戴氏許諾了什么,他這群黑甲人竟然真的乖乖巧巧站著,沒一個(gè)人出手相幫的。
心里想到了我那離了心的小徒,我分心掃視,找了找青陽。不算正在纏斗的兩人,場上除了黑甲,就只有魔宮里一些還沒來得及跑的隨侍,他們投靠我,我也樂得讓他們做個(gè)熱鬧的場面。
青陽不在我這方的隨侍中,他在敵對陣營,穿一身黑衣,隱沒在一片黑甲中,幾乎和旁人看不出區(qū)別。青陽以小童的模樣觀戰(zhàn),見我看他,他也反過來看著我,挑了個(gè)無人注意的間隙,極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戴之霖和阿玉是纏斗的打法,他們兩人中沒有一人能徹底壓制住對方,偏生還都使著猛勁兒,如無外力干擾,應(yīng)該就是平手。
看清楚了路數(shù),我覺得我該出手了。
我飛身過去,戴之霖身后的黑甲也終于動(dòng)了,倒不來打我,只往玉郎他們身邊圍,似乎是只圖威懾,讓我不去插手他們的較量。我停下,黑甲們也停下,我后退,黑甲們也后退,這么玩兒了一會(huì),我大約明白,別說全力了,戴之霖連一半的力氣都沒有使,他身后的黑甲太過整齊,能看出被他操縱的痕跡,他一邊分神操縱傀儡,一邊還能刻意裝出與玉郎持平的樣子,顯然是游刃有余地演戲罷了。
戴之霖壓根不是為了和他打架,他大約只是要做一場戲,給我看,也給他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