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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喝了好多罐飲料提神,然后靠窗吹著夜風,冷意讓他清醒,也讓他冷靜,他有意識地強制自己的情緒與思考歸零,閉上眼睛休息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后,他重新啟動思維,脫出眼前處境,檢視自己的整個思路與部署。
固定時間放松是有用的,無論思維還是情緒,都需要留出空間才有回旋余地,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讓他斗不過而跟陸安迪整整失聯了兩年的人。
他撥了一個電話,給趙寧。
對方接了,那聲音懶洋洋地說:“怎么,洛先生,你妹妹還沒找到嗎,又要來找我?”
洛伊緩緩說:“陸安迪被綁架了,被拐賣到山里,你會救她嗎?”
那邊明顯呆了一下,換了語氣:“怎么回事?”
洛伊花了十五分鐘時間解釋經過與狀況,坦率地說了他們制定的計劃。
“洛七,別瘋了,你忘了洛氏是怎么出去的嗎,你以為這個國家能有雇傭兵出現嗎?這里不是歐洲!你是不是也已經準備好了滾出去,永遠不再回來?還有那個姓安的,他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出了事,他爹能兜得住嗎?你們……真是腦袋糊了!”趙寧氣沖沖地說。
“不然呢,趙小姐,你去看看那些采訪過的新聞,想想安迪可能會遭遇什么!”洛伊也遏制不住情緒,“不要忘了,她能躲我躲到今天這樣,不也是拜你的非常手段幫忙嗎?”
聽到他抓狂,趙寧反而平靜了語氣:“別吵,讓我想一想。”
洛伊瞬間冷靜,屏息靜氣地握著電話,知道事情有了轉機。
趙寧大概是思考了幾分鐘,中途還離開了一次,回頭對他說:“聽著,我從那個地方附近給你調一批有經驗的人手過去,很快,但人手到位之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直升機飛行許可沒有問題,但你說的那個辦法,要有分寸……不要自己去做,另外找個人,”她頓了頓,也不想浪費時間,干脆攤開說,“給史威廉打電話,讓他找高勝寒,決定好后,我會讓人幫他盡快把人送過去。”
真是想不到,高勝寒還有這個用處。
“謝謝。”洛伊抬頭望著遠山濃重如墨的夜色,鄭重地說,“今日之恩,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
“誰讓我表妹喜歡你呢,你能以身相許嗎!”趙寧說了一句,又嘆氣,“罷了罷了,陸安迪這丫頭我也是喜歡的,趕快救她回來!保持聯絡。”
天色微亮,洛伊、raymond、安以哲帶著審訊專家離開了那棟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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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迪在思考,如何才能得到腳鐐的鑰匙。
她餓了幾天,體力已經大幅下降,時間也迫在眉睫,但上天垂憐,那婦女的兒子借錢出了問題,她罵罵咧咧地埋怨了一堆親戚,說他們不肯幫忙,累她兒子還要多跑幾個山頭才能湊夠錢,把家里的活兒都耽擱了,害她一個人辛辛苦苦都干不過來。
“我要到天黑才回來,等下你自己回家!”離開的時候,她把啞孩子叫到一邊,交給他一把鑰匙,“好好拿著,不能給你娘,也不能給別人,不然你娘就跑了,知道嗎?”
陸安迪假裝低頭畫本子,卻趁撩頭發的時候偷偷看過去,那把鑰匙是從一個鑰匙扣上摘出來的,而鑰匙扣上還有另外一把鑰匙。她的心砰砰跳起來:如果只有兩根鑰匙,那么另外一根,很可能就是腳鐐的。
等那婦人離開很久,陸安迪試著畫了一根鑰匙,孩子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然后迅速搖了搖頭。
他大概以為陸安迪是要這把鑰匙。
他給陸安迪畫了三幅小圖,三幅都是一個長頭發的女人:第一幅女人身上被綁著;第二幅女人在跑;第三幅女人還是被綁著,卻斷了一條腿,旁邊還特地畫了幾滴血。他歪頭想了想,又在斷腿女人旁邊畫上幾個拿著棍子的小人圍著。
用的是陸安迪教的火柴人畫法,生動簡潔,意思明了——有一個女人逃走,結果被抓回來,還被幾個人打斷了腿。他也許是見過,但更可能是聽婦人說過,再加上自己的想象。
他把這張畫給陸安迪看,又摸了摸她的手,滿眼關切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要逃,你會被抓回來打斷腿的,我不想你這樣。
這真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但這樣的孩子,又怎么會明白那些人性中至深的丑陋與丑惡。
陸安迪深吸了一口氣,并沒有放棄。
她給那根鑰匙畫上一個鑰匙圈,添上另一根鑰匙,再分別畫了兩個箭頭。兩根鑰匙有大有小,大的一根箭頭指向一扇門,小的一根箭頭指向一個小人的腳鐐,旁邊又分別畫上“叉”和“勾”的選項。
經過這幾天的訓練,他們之間已經建立起一種特殊的溝通方式,簡單有效,啞孩子很喜歡這樣的方式。
他在兩邊都選了“勾”,證實了陸安迪的猜想。
但陸安迪指向那根小的鑰匙,又指向自己的腳鐐時,啞孩子再次搖了搖頭,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突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雙手掩著臉,第一次在這間小屋里留下眼淚。
那孩子似是十分惶恐,手足無措地摸著她的袖子,咿咿呀呀地說著什么。
陸安迪流了一陣淚,心情漸漸平靜了些,她也怕反應太大,被那婦人知道了反而引起警覺,小心地擦了眼淚,把那張畫撕得粉碎,丟到床底下,又繼續畫畫。
她畫了許許多多,有山有水,不少還是沿河村的風景,然后她又用英文寫了很多字,又把它揉碎了撕了。最后她留下了那些美麗的風景,把它遞給了啞小孩,就靠在床上休息了。
她必須保存一些體力,至少要能動。
短暫的黃昏后,夜幕再次降臨,屋子里光線很差,啞小孩坐了一陣,過來摸了摸她,就帶著本子走了。
這一夜,是陸安迪過得最艱難的一夜。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口的一格星光,不知什么時候才睡了過去,睡得也不安穩,模模糊糊之間,還聽到了一陣奇怪的鐘聲和遠處模模糊糊的狗吠聲。
這個村子,居然還有鐘。
第二天一早,沒有人來。
中午也沒有。
直到下午太陽都過了窗戶,婦女才帶著啞小孩來,只帶來了一碗水。
陸安迪一直餓著,又大半天粒米未進,加上血糖本來就有低,帶著腳鐐爬起床時,竟然差點暈倒。
啞孩子跑過來扶她。
“村里的男娃昨晚丟了好幾個,找了一夜,那幾家人都要瘋了!出去找的還有好些人沒回來,誰知剛剛那些娃卻好好回來了,說是突然睡著不知去了哪里,醒來有人給他們好吃好喝,還坐飛機玩兒回來到山那邊,這事邪乎得很,有娃的人都在怕著呢……我也不想讓狗子出來,但他哭著鬧著非要來看你。”那婦女嘆著氣說,“他是真心喜歡你啊,寧以后要對他好。”
啞孩子搬了板凳坐在床邊掏出畫畫本子,邊畫邊咿咿呀呀地說什么,那婦女卻不想讓他待在這里了,等了一陣,顯然是不耐煩了,大聲吼他,“狗子,走啦,要回去干活了,再賴著抽斷你的腿!”
陸安迪指指碗,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和肚子,意思是我餓,我要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