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筆三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raymond識趣地選擇了掩門而出。
“昨天hr將你助手的檔案送來讓我簽字,我以為搞錯了,不過,那只是個小事?!甭逡恋穆曇簦€是一貫那種冷灰色金屬的質感,“這是你今天過來的原因?”
光線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在他的眉梢反射出冷雪般的高光,穆棱真正對著這張如高山遠雪般的側臉,一瞬間涌起的感覺真是復雜莫名。
他們之間并沒有什么深刻的誤會,也沒有什么解不開的仇怨,他對他的失望,只是因為他從前對他了解太少。
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者連水都不如,如果不是因為一個第一天來上班的實習生,穆棱或許一直不會走進這道門。
“我是來道歉的。我的助手告訴我,她這兩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她打翻你的咖啡,你送她到醫院,載她到工地,容忍她出糗,讓人送她回家?!?
他的語氣帶著微微的諷刺,“這么耐心地對待一個跟你完全沒有關系的女孩子,真是難為你了?!?
陸安迪昨晚給他打了電話,說得很忐忑,但也很詳細,她甚至告訴他,在韓棟將她送回家后,洛伊還專門來電詢問過她是否安全回到家。
雖然他口中說著陸安迪,但洛伊知道穆棱真正說的,并不是陸安迪。
“你一直為思嘉的事對我耿耿于懷?!彼⑽@了一口氣,“她現在還好嗎?”
那個因為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割開自己手腕的女孩。
穆棱說:“她很好,至少比以前好?!?
那女孩在接受了數十次電擊治療后,似乎終于忘記了那個叫“洛伊”的人。
但他的眼前總會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一片殷紅的血,滲在雪地,轉眼又被雪白的雪花覆蓋,讓他再次感覺到那一瞬間心尖的冷:“既然你并不關心她,又何必問起?”
“你這么說對我并不公平,我們三個在一起,也曾有過很快樂的時光,不是嗎?”
洛伊轉過臉去看他,他有一雙雪中曜石般的眼睛,很冷,但當他凝視你的時候,那漆黑冷漠中浮起的一星熾熱,卻像雪夜里最熱烈的火焰一樣,攝人心魄,使人瘋狂,
“我想你心里也明白,那并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但是在這件事上,我也沒法做更多!”
穆棱沉默片刻,心里嘆了一口氣:“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
因為沒有意義。
沒有愛過的人,怎么指望他懂得愛而不得的傷與痛?
他不是怪他讓她自殺,而是無法忍受他為什么可以那么冷漠無情,一個女孩子為他自殺,他卻無動于衷,甚至連再見她一面都不肯!
“那我們聊一點別的?!甭逡亮艚o他足夠的時間,讓他平復情緒,然后退開一步,靠在桌邊,這樣他們可以更坦誠地看著對方的臉,“告訴我,你來gh,是為了什么?”
放棄香港頂級事務所的首席設計師位置,在gh做一名身份尷尬的特約設計師,怎么看都不算一個明智的選擇。
穆棱淡淡反問:“這跟你有關系?”撇開私人感情,談到工作,他的內心可就從容得多。
“有人說,你是韓松庭找來的一枚棋子,放在gh韜光養晦,等待合適的機會將我一軍?!?
穆棱彎起薄唇,露出另一種譏諷:“你相信?”
“我沒那么高估韓松庭,也沒那么低看你。”洛伊很坦率,“但你在這里,只是在浪費自己?!?
穆棱幾乎不拒絕任何設計任務,就算那并非是他偏好的風格,但在洛伊看來,那些平庸刻板的商業項目只是消耗精力與體力,并不能體現他的真正才華。
“只要我還在做著設計,就不會是浪費自己,倒是你,自從鉑金館后,你就沒有親自動過手了吧?你現在每一天都在做著什么?”
穆棱的目光掠過巨大的復層鋼化玻璃與冷色金屬框架,這間辦公室確實氣場十足,居高臨下,將陸家嘴的繁華盡收眼底,卻唯獨缺少一絲屬于設計師的的氣息。
他微微嘆息,“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洛伊,又或者,我從來就沒有了解過你。”
他認識的洛伊,可以為了體會北歐清晨的第一束光線,整夜坐在海拔三千米的雪峰山頂;可以為了感受雪杉原木的天然氣息,冒險進入野狼出沒的菲爾德山密林;可以為了測量阿爾卑斯山上一座山峰的高度,帶著高精度水準儀獨自攀上狹路冰峰。
但現在,這里再沒有一絲帶著那種情感的東西,專門用于瀏覽電子圖紙的大屏幕蘋果一體機,顏色簡潔整齊的文件夾,冷冽低沉的色調,這是一間霸道總裁的辦公室,而不屬于一個感性而充滿激情的設計師。
“現在的我,確實見各種各樣的客戶,看各種各樣的方案更多,不過,這并不等于我不再是個建筑師,相反,我會在這個位置上見得更多,看得更遠?!?
洛伊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在職業追求一途,他們有各自的理想與信念,也許大道殊途同歸,也許歧路不歸。而且建筑師是個講求積累與經驗的職業,討論這么深遠的問題,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終究有點太過年輕淺薄,所以他換了個話題。
“我聽raymond說,你平時很忙,上班時間三分之二都不在公司?!彼D了頓,“如果需要,我可以為你推薦合適的設計助理,這樣你至少能在工作上節約些時間。”
他沒有過問他的私事,因為穆棱一定不會告訴他。
穆棱淡淡說:“我已經有助手了,你昨天才照顧過她。”
洛伊眼前浮現出陸安迪各種狼狽不堪、窘迫無比的樣子,眉毛一挑:“我不懷疑你的眼光,不過你的助手實在太新,而且只有七天試用期。”
“我的事情,你真的不必費心?!蹦吕庵鄙矶?,那是一種表示告辭的姿勢,“而且,我想你應該去開會了?!?
已經九點十五分,就算是高高在上的設計總監,也不應該讓全公司的設計師等他一個人。
洛伊背對陽光,眼眸深處閃出一星危險的火花,淡淡說:“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
穆棱也淡淡說:“抱歉,我沒有時間?!边@是真話,雖然聽起來有些生硬。
洛伊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動,只是抱著雙手看他,眼神更加幽深。
他就是想看看,穆棱在一口拒絕了他之后,會不會像從前一樣毫不猶豫地轉身拂袖而去?
看到這表情,穆棱又在心里嘆了一口氣,這幾年過去,自己說什么也成熟了一些,喜怒不會直接形于色,但眼前這個人,卻還是一樣可以那么任性。
而且這種任性,就赤/裸裸地擺在臉上。
這才讓他尷尬。
幸好這時,raymond敲門進來,他端來了兩杯水。
“穆先生,來自阿爾卑斯山脈地下一千五百英尺的礦泉水,加溫到三十八度,您看是否合適?”
穆棱有一刻的愕然,然后抬頭看向洛伊。
“我想我應該沒有記錯,這是你最喜歡的溫度?!甭逡谅柭柤?,輕松地開口,“你已經不喝咖啡,但不會連水都不喝了吧?”
穆棱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說了一聲“謝謝”,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這個人是天使,也是魔鬼,離得太近,男人女人都容易遭殃!
洛伊目送他背影筆直地走出去,唇角有一絲微不可見的笑容,這個溫度確實不錯,握在手中,就像在冰冷的雪山上握著另一只溫暖的手。
但他很快就收起這絲笑容:“我要的酒,準備得怎么樣?”
“我已經打電話跟負責運送的香港代理確認過,今天空運到上海,很快就可以送給那位高董了。”
raymond看著他手里握著的水杯,心底有種莫名的感嘆,“不過,剛才韓松庭突然說要參加今天的設計師晨會,我想他大概是要向你施加壓力了。”
洛伊將水杯舉到唇邊,感受了那剛好三十八度的溫度,然后輕輕放下:“那走吧?!?
估計那位總經理,已經等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