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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刀的法子她翻了好幾本書才尋到,做的歪歪扭扭,不過她不甚在意,本來呢她送去也就是個回禮,最好沈煜看不上,還偏得帶著,膈應死他,想到膈應,她又在刀柄上面附了首詩:高高壯壯沈大郎,來來回回換衣忙,長嘴不吐好人言,伸手盡惹他人嫌。
寫完自己就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他不是樂意寫歪詩嗎?也送他一首便是。
兩日后,蒼羿拿著錦盒回去,遞交給沈煜的時候頗為好奇,“人家未婚夫妻都送些繡品,她這是給你準備什么了?看著像書冊?”
這盒子當真跟竹簡似的,沈煜的指尖上盒子上摩挲了一下,盯著太子的火眼晶晶,硬是把他往身后收了起來,“公主殿下給我的定情信物,我還是一個人去看吧。”
“嘿!子墨你這就不厚道了,還是我去長樂殿給你要來的,你當真不讓我看一眼?我又不會拿走。”二人相熟,蒼羿在沒人的時候與沈煜說話十分隨意,玩心起來了,還伸手攔了一下。
沈煜什么身手?蒼羿動手那是連他衣服角都碰不到的,不過片刻身形已經飄遠,“子墨多謝殿下,改明兒也給殿下求個定性信物便是,想來太子妃十個八個都肯給。”
蒼羿被他說得給堵住了,失笑,“貧,不看便不看,說正事兒,你當真要去西北?”
“是。”沈煜收斂了面色,“事情已經追查到了這一步,我不可能就這樣放過線索,西北十萬駐兵倘若當真有亂,于大業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柳不言此次軍改十有八九也是發現了這件事,但他治標不治本,也許能偷梁換柱把事態壓下來,可西北蠻荒之地,講的豈是紙上談兵,若是必要,還請殿下讓圣人下旨出兵,我沈家子弟皆愿意帶兵出征。”
大業十五年太太平平,休養生息,重文抑武讓這個國家逐漸在喪失血性,說得好聽一點叫文明進步,可難聽一點便是人都懶了,當真有外敵來襲,便是繡花枕頭一戳便破。西北的異樣是兩年前沈家末枝的一個軍防隊長傳回來的消息,道丘西國太子即位,卻瞞而不報,沒有與大業相商,仍然沿用原來的年號,恐怕有異動。消息一路走,到了鎮遠侯的耳朵里,老一代的武將心里有數,他多次上折子,可圣人一直都沒有重視,只是寥寥幾筆,讓使者去看看,看看又不在乎。
鎮遠侯在長安養的也有些沒脾氣,圣人都不擔心,干脆一甩手,不管了,反正他報過了,他也就發牢騷,與沈煜說了說,沈煜彼時已經是太子伴讀,他的判斷幾乎和鎮遠侯是一模一樣的,這是個隱患,便在圣人不注意的時候自己去留意了一下派去的使者,以及使者帶回的訊息。
沈煜哪里來的這本事?說來也巧,出生武將家卻天資聰穎,六歲便在軍中打遍全軍無敵手,出色的武藝,鎮遠侯沒利用好,卻被旁人一眼相中,暗地里招納早早就已經入了監衛處,神秘的監衛處,他一待就是十年,十年里成長的更加出色,在上一任監衛處督主親自留下的遺囑見證下,年近十六便接任了監衛處。
監衛處忠于大業、忠于最正統的君主,這是圣祖爺留下的東西,監衛二字,其實不止是監督官員,也是監督帝王,是以在他接任之時,業元帝便將他安排成為了太子伴讀,其中機緣頗多,先不提,總之丘西國的事兒到了沈煜手里,便是上達天聽,他認為嚴重,就是業元帝不重視,作為監衛處督主,他都必須要求太子或者業元帝去查。
于是兩年后的今日,丘西國果然是準備要來犯,派了無數探子入大業,他們才能有所準備,只是無論再怎么準備,硬仗還是要打,沈煜同太子此言便是請兵出戰,其實沈煜的意思更簡單,直接打就完了,柳不言慢條斯理的換血有什么用?可他再拿著圣祖手諭,還是一個人,業元帝真逼急了,大家都沒好處。
蒼羿點點頭,“我知曉了,父皇這里我會繼續留意,柳不言那里我也按照原來說的繼續盯著,你親自去西北要千萬注意安全。”
沈煜瀟灑的一抱拳,“殿下,您放心吧,臣還要回來娶嬌妻呢。”
蒼羿搖搖頭,“說不了半句正經事,我去幫你請旨,希望事情別太糟。”
沈煜笑而不語,與太子道別,心中自有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蒼沐瑤:我說的竹刀是竹匕首,大概就是個裝飾物吧~嗯哼。
沈煜: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不給人看,我一個人看。
蒼羿:小氣鬼啊!兩個小氣鬼!
第28章
十月, 鎮遠侯府大公子沈煜正式入朝, 接替西北巡防司監軍職責低調的前往西北邊關,隨即西北緊急軍報, 匈奴大軍壓境。
事發突然,震驚朝野,錢將軍幾天功夫連失了兩城, 鬧得人心惶惶,兵部連夜商討遞了折子, “不若讓沈煜改監軍為主帥殺回去?”
圣人還沒表示什么, 柳不言便眉頭一皺, “沈煜太年輕難當大任,就算出生鎮遠侯府也難以服眾,匈奴此次來勢洶洶應當選擇更為穩妥的將軍,錢將軍雖然連失兩城,但目前還是最合適的守帥, 他對西北局勢更了解, 還請圣人下旨, 命其反擊。”
下旨什么的, 就是給兵權唄,司馬丞相微垂的眼睛,抬了抬,慢悠悠的出列,“北軍大部分是鎮遠侯舊部,沈煜雖未上過戰場但在北軍亦是頗有名望, 子承父業乃天經地義,錢將軍一直在西北軍方坐鎮是能調動三軍,可說他更了解局勢?這西北有異臣記得還是鎮遠侯最早提出的吧?”
神仙打架,幾位尚書大人都抹著鼻子不敢說話,此時事態嚴重,最糟糕的反而不是柳家和司馬家的黨派之爭,而是大業本身出現的問題,重文抑武的大業,文官要人才一抓一大把,武官?青黃不接,老的便都是鎮遠侯一類有謀略,卻已經打不動仗的,年輕的便如沈煜一般,十五年太平,戰場都未上過,最多的也不過是周邊剿了剿匪,這樣的經歷根本不能做其能力的基石。
僵持之下,太子蒼弈盯著眾人目光出列,年輕的太子富有朝氣,這一回讓眾臣看到了他的光芒,“兒臣以為沈煜擔任北軍大帥確有不妥,但錢將軍在此事上也確實失責,邊境大事不容半點差池,不若派仇將軍作為北軍統帥,沈煜和錢將軍皆為副帥,仇將軍雖然是南軍的中流砥柱,可戰時經驗豐富,而錢將軍對匈奴更為熟悉,恰彌補了沈煜年輕氣盛,三人合力即能定軍心,又相互牽制,不失為一個萬全之策。”
太子的法子雖然有拆東墻補西墻的嫌疑,可在此時,竟無人能想出更好的方法,于是業元帝拍板定論,就這么辦。
軍令下放,仇將軍從最南邊往最北邊趕,柳不言下了朝便瞪了柳升桓一眼,兵部這什么幺蛾子的法子,全都按照司馬老賊的套路在走,這樣下去,老錢打完仗就該追責了,這是他們好不容易往軍區安插的人,手握兵權,原本軍改之后,錢將軍很可能就是西北軍的領頭羊,現在好了,匈奴沉不住氣,柳升桓也沒能攔下活兒。
十一月初圣旨和沈煜一同到達北軍,月底仇老將軍到達北軍。大業已經損失了四座城池。
興業十六年,一月,沈煜帶兵奪回一城。
二月,錢將軍重傷退回內地,沈煜堅守城池。
三月,僵持兩個月,沈煜終于又奪回一城,匈奴有些退意。
四月,仇老將軍與沈煜被困漠北,老將軍傷勢尚可,沈煜沒了訊息。
五月,仇老將軍苦戰月余將匈奴逼回原本的邊界線,有一獨眼將軍率精銳追擊匈奴大將至腹地,大挫其匈奴軍,取得降書。
而此刻的長安已經是初夏,這大半年里,蒼沐瑤除了禁足還是在禁足,大明宮里人人皆知,長公主自從婚事受阻以后,性情大變,想想一個全大業最金貴的女人,和柳大人訂婚被圣人阻攔,好不容易一番折騰又和沈煜訂婚,結果沈煜在西北一戰沒了音訊,婚事更是拖到不知道何時,這擱在哪個普通女子身上都有些受不了,何況是如此尊貴的長公主?
然同情管同情,帝后不可能讓蒼沐瑤在宮里為所欲為,一會兒禮部尚書上折子說長公主欺負了自家閨女,能忍,隔兩日御史大夫家的夫人又哭去了皇后那里,說公主搶了女兒的游船且為人太過乖張,隨著事情越來越多,帝后都有些兜不住,只得讓她禁足。
禁足乃是權宜之策,周皇后去長樂殿的時間比以往的十五年都多的多,她想著如同原來這般諄諄教導,長公主總有想明白的一天,可半年過去了,蒼沐瑤在宮外越發囂張,在她面前也逐漸沒了耐心,一聽到周皇后要來,不能反抗是吧?照面不打,從殿側就溜去了弘文館,把禁足這事兒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長公主不同于普通的后妃亦不同于旁的公主,周皇后管的多了,那是對先皇后不敬,業元帝要追究,管的松了便管不住,她可是圣祖明言與大業息息相關的國運,打不成罵不得,原本自律是何其的乖巧可愛,如今……周皇后只能天天幫她說好話,勉強維持一下長公主的名聲。
蒼沐瑤多有自知之明,這一步步全是看準了來的,且那些告狀的,事情到底是如何的,呵,她都不惜的說。不知不覺間,長公主三個字成了長安城里一個另類的存在,仿佛是一群淑女里跑進了個假小子,人人都有話說上兩句,見著便不順眼,偏又得罪不起。
不過細究起來,蒼沐瑤也并不想與這些天天舞文弄墨的淑女們一塊玩耍,有這閑情逸致不若去弘文館多學點東西,蔣戚光是狗腿,但是蔣家藏書千萬,填滿了半年多她雞飛狗跳的生活,看多了再去想半年前柳不言提出的軍改,她忽然豁然開朗,上輩子大業為何輸的那么慘,其實是有原因的,文人管理下的軍隊?聽著就很可笑,偏生上輩子最后確確實實變成了這個樣子,除了個別守著邊城的大將動不得,長安城里的兵權竟都分散在了文官的手里,新政現在瞧這沒有任何問題,用不了幾年,便會是這些黨派權利之爭的戰利品,而當外敵來襲時,長安會為此付出代價。
柳不言一盤棋打的那么大,要不是她未卜先知,誰人能發現呢?
然而蒼沐瑤現在勢單力薄,貿貿然的把這些透露出去,只會成為柳黨抹殺名單上的一員,她不若繼續當一個草包公主,悉心守著太子,待太子有了實權,這些事兒才能逐一推進。
說到太子,如同上輩子一般,太子妃溫氏在年關上說了個好消息,便是她平靜了許久的肚子終于有了動靜,業元帝樂的連賞十幾口箱子的寶物,便是在邊關戰事吃緊的時候都命太子每日早回去一個時辰陪陪太子妃,當然太子以國為重,承了恩卻不會這么做,于是蒼沐瑤便孝順的表示,自己愿意去多陪陪太子妃。
周皇后原本還有些擔心如今變了性子的蒼沐瑤會沖撞太子妃,后來瞧著她只有去東宮才能太平,反而安下心來,不然叛逆少女真的太難對付了。蒼沐瑤聽聞這些,想笑又笑不出,她并不想為難周皇后的,周皇后兩輩子對她都不錯,但是自己想要離經叛道勢必會拖身邊的人下水,她只有親手斬斷與周皇后之間的羈絆,讓她以為自己就是個壞孩子,到時候無論她成敗,都是自己的事情,怪不到母妃。
蒼沐瑤今日閑暇,親手做了個肚兜給送去東宮,人未進門便聽見太子妃正在于大丫鬟閑聊,笑語晏晏的,“皇嫂這是在樂呵什么呢?也說與我聽聽,你肚子感覺怎么樣?”這是她每日來東宮都要問的問題,上輩子溫氏死在了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而那么孩子最后也沒活到成年,所以格外在意,若是天災,她要讓長嫂最后這段時日過得開心一些,若是人禍,她便讓那人補了上輩子的罪孽!
瞧見蒼沐瑤,溫氏臉上的笑意更深,“孩子啊好得很,太醫說我身子穩健,一直這樣保持下去定然生個大胖兒子。至于好事兒嘛,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還與你有關呢。”
“與我有關?”蒼沐瑤想了想沒想起來自己還能有什么好事兒,頗為隨意的找了個地方坐下,將懷里的肚兜拿出來給溫氏獻寶,“是你未卜先知,要夸我繡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