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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的臉從他開口就開始漸漸蒼白,在他親口承認“不正當關系”時變得通紅,而他單方面決定斷絕關系時,埃文的臉更已白得發青,連手里的長劍都險些握不住了。尤利烏斯趁此機會勸他和邪神一刀兩斷,許諾他只要按計劃布下神臨陣、殺了葉遲,就會親自替他向教皇求情,赦免他被邪神引誘之罪。
風中傳來精靈溫柔如夜風的笑聲:“我很喜歡‘不正當關系’這個說法,你是怎么想出來的?看來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看在我們之間有過‘不正當關系’上,等這場可笑的戰斗結束后就都告訴我吧。”
精靈的笑聲還在熊貓耳畔,一枚長箭便撕碎空氣,射進了正踩在化成原形的雙頭蛇身上的亞龍頭骨中。身披厚重龍皮的巨獸一只只減少,不少龍騎士的精神都被動搖,原本就因為少了一人而無法正常進行的召喚更是一再出錯。那些因被龍威壓制,在亞龍面前稍遜了一籌的魔獸漸漸占了上風,在精靈長箭的輔助下合力對付剩下的亞龍。
盡管少了一位龍騎士,但在副教宗本人力量的彌補下,地面上灑落的藥水和騎士鮮血已漸漸勾連成了“神臨”陣,淡淡的神圣輝光從陣中散出,輕柔地裹住五名騎士和尤利烏斯的身體。
一直跪在尤利烏斯面前的埃文終于從葉遲決絕的話語中清醒了過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威嚴地坐在炎狼背上的葉遲,忽然想起他們還沒有解除契約,一起去幽暗密林探索獸神遺跡的那天。
如果當時拒絕了那個任務,如果當時他能再小心一點而不是中了格蘭格的偷襲,如果他能夠在葉遲被帶走之前清醒過來……至少他們還能多在一起幾天,至少今天他們不會被迫成為敵人……
埃文咽下心頭涌上的酸苦滋味,拄著長劍從地上站了起來,念誦起在神殿學到的高階咒語“灼魂之光”。他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與痛苦,純白的光芒從他的劍上散發出,帶著能灼燒靈魂的極高溫度,化成一團耀眼的光氣劃破充滿光明之力的戰場,包裹住了正在庇護眾騎士、維持召喚陣的尤利烏斯副教宗。
肉體和靈魂被灼傷的可怕嘶聲與尤利烏斯副教宗憤怒的嘶吼同時響起:“埃文·拉烏爾,你竟然為了這只邪神偷襲我,這是叛神的罪行!”
55、庇護 ...
尤利烏斯的身體散發出焦糊的氣味,正在念誦的咒語也驀然停止,就連五位神圣龍騎的魔法陣也受了影響,剛剛凝成的模糊神像險些又散成圣光。幸好尤利烏斯心性堅韌,硬撐著靈魂燒灼的痛苦,魔杖變幻方向,向埃文發出了一個瞬發魔法,打斷了灼魂之光的效果。
光明教會副教宗雖然不能像教皇那樣受到光明神的力量加持,但本身的魔力也能達到法神級別,最普通的懲戒之光由他施展來就有禁咒一樣的威力,對付同樣光明屬性的埃文也有極高的傷害。
埃文左手舉起薔薇之盾護住自身,命令新締約的亞龍閃避攻擊,右手長劍倒豎作為法杖,吟誦起冗長的咒語。他并沒天真到以為自己攻擊了副教宗之后還能像之前一樣當他的神圣龍騎士,更不覺著尤利烏斯和同行的這幾位神圣騎士能饒過他的性命。無論結果如何,他既然已做出抉擇,就只能堅持這條路走到底,由時間和光明神來證明他是對的……
或者,就錯到底吧!
劍柄上的魔法光芒隨著咒語亮起,凝成劍刃上鋒利的光芒。埃文長身躍起,劍風直指空中的尤利烏斯,這劍便劈斷他背后光明之力凝成的翅膀,把這位猶如大天使般神圣的副教宗打落塵埃。
那幾位帶路來的圣騎士和司鐸都已經被魔獸們按著習慣捆在路邊,被神臨陣光芒護住的圣騎士們也遭到了無聲的刺殺,負責法陣核心的第一龍騎森諾在光芒凝聚的那一刻就被人從背后割了喉。
喉管斷掉之前,森諾騎士忽然揮劍刺向自己的心臟,左手在空中結成了一個奇異的手印。感應到他的力量迅速消逝,另外四名圣騎士臉上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情,右手在胸前劃著十字,左手同樣結著手印,齊聲低唱著古老魔語的圣歌。溫熱的鮮血濺出后卻沒落到地面,從空中伸出的精靈匕首忽然消失,眨眼間便出現在葉遲身邊,嚴肅地說道:“是血祭,光明神要降臨了!”
圣光中染上了血腥的氣息,漸漸凝成了一名輝煌得難以形容的男子,臉上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就和葉遲上次變成格溫主教時見到的那雙一模一樣……不,不太一樣,似乎因為神臨不完整的緣故,這雙眼十分呆滯,沒有上次見到時那種能看穿人靈魂的光芒。
在場所有光明神信徒的力量都因神恩而激增。特別是埃文,他已消化了葉遲的內丹,也就相當于吸收了光明神的神體,與這“神臨”賜下的魔力融合度最高,原本還在圣階以下徘徊的魔力陡然提升了不止一個位階。
看見光明神降臨虛影的那一刻,他實際是比別人都更激動的,希望光明神能證明他是對的,他的魔寵是受神寵眷的光明之物而非邪神。
然而親手打破他這希望的并非別人,正是葉遲自己。
光明神降臨之際,他便騎著小紅從山上走了下來,從懷里掏出剛在圣伯多祿山上布下的護山大陣陣盤,手指輕撥,就把眾人所在的位置從開門變化成死門。
周圍連綿的山脈幻化成一片云海,所有人與魔獸都像是親身成神一樣,站在云海之端俯瞰大地。而坐在炎狼身上的熊貓不知何時落到了云頭上,一抖身化成了身高數百米的巨大熊貓,人立而起,兩腿間淡紅色皮毛間伏著的小小熊貓就有原形的幾十倍大——雖然和身體相比還是小得不成比例。
陣中死去的圣騎士已經化成了一地晶瑩的白砂,另外四位騎士像是完全看不到同伴凄慘死狀似的,燃燒著自己的魔力供給神臨陣。那些魔獸早已被護山大陣轉移出去,唯有神臨陣中的人無法逃避地獻上魔力甚至生命力。
尤利烏斯光輝的羽翼在神恩之下重新揚起,右手堅定地指向大熊貓的虛影,請求剛剛降臨的光明神投影:“我所遵奉之主,至高且唯一的光明神啊,請抹殺那只褻瀆神之榮譽與光輝的偽神!”
光明神的投影呆滯地隨著供應自己魔力的人的呼喚抬起了手,聲音像是疊加的立體聲效果,對著巨大熊貓的方向平平淡淡地念道:“毀滅!”
“不——”
整片空間像被撕裂,腳下的白云、天空、他們所呼吸的空氣都被光明之力填充,而那邊巨大的熊貓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埃文眼中充斥著滅世般的景象,肉體雖然未曾受到傷害,心卻像是被毀滅之力碾壓過一樣,空蕩蕩地無處寄托。那是他的阿格利亞,是他親手從魔寵蛋里孵出來,一直帶在身邊撫養的魔寵。也是在最孤獨的時候陪了他三年、為他做了這柄超越凡物的單手劍,還在那座獸神殿救了他的命的人……
年輕騎士未出口的哀鳴化作無聲的咒語,空虛得感覺不到存在感的身體輕盈如風,在毀滅一切的光明之力吞噬掉他之前,親手斬落了尤利烏斯副主教的頭顱。
刻滿神圣禱文的雪白盔甲被上位者的鮮血染紅,光明神的名字染上了混亂和悖逆的氣息,而他身上的力量竟還是純粹的光明之力,沒有神來懲罰他的罪行。埃文的眼視線里只剩下一片雪亮的圣光,身體周圍的血腥氣仍舊極為明顯,副教宗的哀鳴似乎也縈繞在耳際。
可是為什么他還能感受到神恩,為什么他在光明神面前殺了僅次于教宗的神眷者,這神圣的力量不把他一起凈化了?
在臨世之神攻擊之下,陣法幻化出的小世界開始透出細碎的圣光,葉遲手中捧著的陣盤也片片龜裂。他從炎狼身上跳到空中,深吸了口氣,以神意逆轉之法連通信眾的心靈,以神識通信,請眾人在心中默誦他的名字,最好以鮮花清果供奉神前,給予他更多信仰之力。
神力來得卻是比需要苦修的妖力容易得多。
領主府中,正在招待未婚妻和女伴的牛角領主忽然扔下茶會,匆忙回到自己的書房里為胖達王的神像貢上鮮花和香料;粗陋的胖達王神殿里,幾名自愿成為祭司的獸人在盆里倒入了更多份高級香粉和胭脂;圣伯多祿山下的破舊木板房中,一名蒼老的鹿角獸人向神殿的方向跪拜祈禱,默念胖達王的名號;而圣伯多祿山上所有開啟靈智的魔獸都在高聲稱誦著“大王”,祈禱他戰勝一切敵人,讓榮耀重歸于這座沉寂萬年的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