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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信仰之力?果然是偽神……”精靈的聲音輕得像樹葉在風(fēng)中沙沙的摩擦,兜帽下方露出來的嘴唇輕輕抿著,長睫后射出的深邃的目光似乎能透過炎狼過于巨大的身體看到被它擋住的人:“獸神已經(jīng)隕落了,這個偽神是想繼承獸神的位置嗎?”
他思考葉遲身份的時候,那兩名獸人已經(jīng)被鋼羽雕發(fā)現(xiàn),原本在場上老實聽課的低階魔獸瞬間化身匪兵,結(jié)成陣勢把兩名獸人困在當中,按著近戰(zhàn)在前遠程在后的規(guī)律攻擊起來。
但炎狼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恰恰擋著精靈的視線。這位“觀察者”從背后取下弓箭,順著茂密的枝條疾速移動,繞過炎狼所在的方向,邊跳躍邊拉弓搭長箭,往竹屋正面被炎狼擋住的方向移動。
他的行動極為輕盈,又有兩名獸人攪亂魔獸們的視線,竟沒人發(fā)覺他。等到有人看到他時,精靈已經(jīng)從林中繞了出來,站在一個粗壯的樹權(quán)上,長弓拉滿,箭鋒對準了被魔獸們層層護住,正坐在石制王座上的——
那是一只他從沒見過的奇異魔獸,身上的毛色是純黑與雪白交雜:頸下像是披了黑色圍巾一樣,長出一帶細細的黑毛;四肢也是同色的烏黑,爪子渾圓、帶著同樣黑色的肉墊;鼻尖、半圓的耳朵和兩眼周圍的毛色也都是同樣的漆黑,其他地方卻是雪一般的短毛。其長相也特別得讓人一見難忘,圓圓胖胖的身體,三頭身的身材比例,圓圓的臉,尖長的鼻吻,眼周生著一圈近長方形、斜向下垂的黑毛,從樹上往下看簡直有種楚楚可憐的神情。
而這只奇異又可愛的魔獸正斜倚在長長的石椅上,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一半團起一半伸展開。一只黑色的短腿屈起來踩在椅面上,另一只則垂在椅子下方,兩只前爪則抓著他從未見過的翠綠色植物枝條,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
看起來和傳說中肚子像山一樣高,眼睛巨大而無神、臉上帶著詭秘陰笑的殘暴熊貓王完全不同呢。
哪怕能確定自己長箭所指的就是為禍一方的熊貓王,是竊取信仰之力的偽神,精靈無法抗拒這外表的魅力。這毛皮遠不及獨角獸的雪白光滑,外表也不夠纖細窈窕,可是他才看了一眼就覺著,這只偽神的魅力竟似更勝純潔高貴的獨角獸,越是細看越讓人移不開眼睛。
精靈持弓的手不覺一松,長箭飛出幾步就落到了地面。他本人卻輕輕松松地從撲上樹的魔獸中脫身,落到葉遲前面,揭開兜帽露出一張俊秀脫俗的成熟面容:“我是‘觀察者’西爾維斯,你好,搶占了圣伯多祿山和獸神信仰的‘偽神’。”
48、擾亂 ...
養(yǎng)移體,居移氣。葉遲當大王當久了,萬事都有小魔獸去干,自然也不比當年獨自一人養(yǎng)著頭傻狼時那么警醒。精靈都沖到他面前了,他還是慢慢悠悠地咬著竹子,淡定地等著孩兒們——不對怎么串到西游記了,應(yīng)該是等著弟兄們——上去捉拿這個刺客。
身為大王,就是要有這種泰山崩于前不變色的氣度。
而那個站在石刻王座對面,目光像春水碧波一樣粘在熊貓身上的精靈似乎也有這樣的氣度。小紅這些日子猛長了四五圈,已經(jīng)完全不像炎狼身材的龐大身體狠狠撲過去時,那個精靈卻仍舊保持著最初行禮的姿態(tài),輕捷地移步到了石座前,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握住了葉遲肥厚柔軟、指甲鋒利細長的前爪。
“這爪子真是嬌嫩,爪尖沒有磨損痕跡,肉墊也軟乎乎的,沒磨出粗硬的繭子,看起來很少用自己的腳走路。皮毛也很光滑柔順,身上雖然匯聚了信仰愿力,卻沒有相應(yīng)的神力甚至魔力。而且明明生著食肉動物的爪牙,卻在吃植物的枝條,這種對比反差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探尋背后的真相。”精靈說話的聲音輕柔緩和,聽起來一字字十分清晰,可他說了這么一大段話,小紅的前爪才剛剛落到地面。
他的動作比話語還要優(yōu)雅迅速,葉遲那口竹子還沒咽下去,精靈修長卻有力的手就已經(jīng)順著肉墊摸到了胸前黑毛與白毛相交的界線,人也順勢撲到葉遲懷里,一條腿跪在石椅上,仔細觀察著熊貓圓溜溜的眼珠和眼眶旁兩帶八字下垂的黑毛。
那兩條在斗蓬遮掩下都能看得出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和熊貓毛絨絨的短腿交映,殘酷得讓人不忍直視。而且那雙手也靈活過頭了,摸到脖子和下巴時的感覺真是……真是讓葉遲忍不住懷念起經(jīng)常被人揉肚皮的時代。
小紅的身體才剛剛落地,“嗷”了一聲,靈活地一個擺尾轉(zhuǎn)向石座,照準精靈的頭部一掌拍了下去。葉遲猛地警醒過來,也不再維持王者風(fēng)度,一反掌握著竹枝打向精靈光潔無瑕的臉龐。待他抬手去抓竹枝時,原本慵懶悠閑的倚在王座上的熊貓就長身暴起,露出兇殘可怕的鋒利牙齒,指尖凝起妖力,憑空畫下一座幻陣。
不能不起來啊,再淡定地躺下去,小紅的爪子就要按到他頭上了。葉遲兩只前爪按在身側(cè)保持平衡,彎著身子坐在半圓形的光滑椅背上,瀟灑地笑看精靈被幻陣困住,仍然和座上并不存在的熊貓對戰(zhàn)的模樣。
炎狼的爪子按原定地點落下,幻陣里的精靈無處可躲,也感覺不到外界的動靜,這一掌定是要挨實了。那邊的兩名獸人也已經(jīng)被十來只小魔獸捆住,正在扒衣卸武器,露出了一身精壯的好皮肉;再加上這個精靈,看來今天的教具很豐富,課程可以再延長一些了。
葉遲滿意地看著精靈那與獸人完全不同的完美身體,石座下面卻是驟然生變。
那名沉浸在幻象中的精靈忽然托住了炎狼的巨掌,神情輕松的就像接住了一只遠處傳來的籃球。而精靈之前還惑于幻象的眼眸也變得清澈,注目看著椅背上的熊貓,露出一絲專屬于精靈的純潔笑容:“不回應(yīng)我的問候嗎?至少也該讓我知道真正你的名字吧,可愛的偽神?”
炎狼巨大的爪子被他托住,竟然怎么也踩不下去,而吐出的火焰在半路就被風(fēng)吹散,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葉遲從前些日子繳獲的空間戒指里翻出一枚樹葉雷符彈到未熄的火焰中,胖嘟嘟的爪子直指精靈,念了聲:“急急如律令!”
空中風(fēng)雷乍動,一道閃電便從精靈頭頂迅捷無倫地劈了下來。雷光散盡的時候,王座下已經(jīng)是一片焦土,卻沒見到精靈的尸骸。
小紅抬著一只前爪“嗚嗚”叫著,畏懼地看著那片土地。葉遲則抓著另外一枚雷符,嘴角緊緊抿著,嚴肅地望著對面銀杉樹上一根粗壯結(jié)實的枝杈。
精靈的低沉柔和笑聲從對面的樹枝上響起,滿頭金發(fā)被陽光照著燦然生光,面容在逆光之下看不清楚,唯有唇角恰到好處的弧度深深印在葉遲眼底:“剛才那種完全不屬于魔力和神力的強大力量真是了不起,不過想要成為真正的神祗,單靠信仰之力和魔法道具是不夠的。我很期待你和從前那些中途被鎮(zhèn)壓的偽神不同,能走得更遠一點,不過這次談話還是到此為止好了,希望下次見面,我們之間的氣氛不要這么緊張。”
精靈的動作極為靈活,三兩下便消失在幽暗的密林中。葉遲眉頭的肌肉緊緊擰起,叫小紅下山去找那五只九階魔獸,讓它們把守關(guān)重任暫時交給手下,先把這片山林徹底梳理一遍,務(wù)必找出那只搗亂的精靈。
他又親自拷問了兩只被扒得精光的獸人,結(jié)果那兩人也不知道“觀察者”西爾維斯的身份,甚至若不是精靈剛才主動跟葉遲做自我介紹,兩名獸人到現(xiàn)在還不能知道他的名字。大雪他們回來聽說了葉遲的遭遇,也都蒙上了幾分震驚和擔(dān)憂,生怕那只精靈放火燒山或是半夜偷襲什么的,連忙點調(diào)了高階魔獸日夜排查。
這片森林卻無聲地包庇了精靈,讓他可以在山里從容棲身。
魔獸們有心找他時怎么也找不到,可是稍稍放松警惕,精靈就會出現(xiàn)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光明正大地窺視半倚半躺在王座上的葉遲。更有甚者,葉遲在竹屋里打坐調(diào)息的時候,精靈不知怎么就穿過機關(guān)翻到了房間里,趁著他沒醒來玩弄毛絨絨的圓耳朵和軟綿綿的肚皮。
葉遲是活活被摸醒的,清醒之后便看到一頭因為屋內(nèi)光照不好而略顯黯淡的金發(fā)。有幾莖長發(fā)正拂在他身上,隨著精靈的動作在他的毛皮上來回拖動,弄得他微微發(fā)癢。而精靈清俊秀雅的臉龐正對著他岔開的兩條大腿中央,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低下頭仔細觀察著,還沖著那片因為毛發(fā)略稀少而呈出淡粉色澤的腹部伸出了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初拉烏爾公爵說他是母熊貓也就算了,他是撫養(yǎng)小埃文、給他們生活費的人,可這只不知哪兒來的精靈是幾個意思?還敢嫌他小嗎!
葉遲怒火上沖,一爪子拍了下去,頓時在精靈秀美清俊的臉龐上留下了六條長短不一的血線。
精靈連忙抽身退出兩步,左手捂住傷口,眉頭被傷處的疼通牽連得一下下跳動著,落在葉遲身上的目光竟還有種隱約的癡迷:“真是抱歉,剛才我沒想要吵醒你。不過你這樣睡脊椎和腿都會不舒服吧,難怪最近脾氣越來越差了。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一個月盞草花編的枕頭,常枕著可以安神……”
“滾!”葉遲被他氣得從藤編的圓形座墊爬起來,連符咒都沒去摸,而是揮著爪子像只真正的大熊貓一樣沖上去肉搏。精靈當然不會留在那兒等著再挨一爪,抓住他的爪子捻了一下飽滿彈軟的肉墊,就輕盈地往后跳了幾步,神情滿足地從窗子倒躍了出去。
經(jīng)過這么一回夜襲,葉遲對自己的安保更加上心,修行用的竹屋外直接懸了有外人踏入便要觸發(fā)的雷符和陰風(fēng)火符,平常身邊也要留只九階魔獸保護。可任是魔獸們?nèi)找寡采剑矝]抓到那只精靈,反倒是許多來解救山下被污辱的貴族騎士和傭兵戰(zhàn)士的英雄們因為守衛(wèi)的魔獸不足,有不少幾乎闖到了魔獸們學(xué)習(xí)練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