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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早上穿出來的那件半長法袍,卻穿在剛才那個人的身上。他慢慢閉上眼睛,回憶著剛才看到的情景——眼熟至極的半長法袍,下面露出溫潤白膩的皮膚、烏黑的短發、圓潤光澤的指甲。色彩搭配和原本的形態確實有那么點相似,特別是那雙玻璃珠一樣反著光的黑眸……
“紅、領、真。”埃文又一次念起了這個名字,這回念得利落清晰了許多,更符合正常的發音規律。這種清脆婉轉、音調變化極大,每個單詞都只有一個元音,聽起來就像是在讀單詞的語言,應當也蘊含著同樣豐富優美的涵意在里面。
這么奇妙的語言理當是神所傳下的,之前他怎么會以為是普通魔獸叫聲的?
埃文順著葉遲離開的方向前行,走了不遠就失去了他的蹤跡。地面上的土質很是松軟,而且浮著一層落葉,可是并沒留下清晰可循的足跡,完全不像有這么一個高大的成年人走過。
他選的路線倒是沒錯,沒走多遠,那只一直沒見的小魔寵就從密林深處跑了出來,自己撞到了他腳邊。只是他那件戰斗法袍完全沒了蹤影,不知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埃文倒不介意一件衣服,他雙手抱起葉遲塞回包里,臉上淡淡的沒什么表示,心思卻是轉到了別處——他的魔寵明明是雌性,怎么剛剛……會變成男人?
他姆指托起葉遲的下巴,四只手指攏著他頭頂的白毛,狀似無意地輕輕叫了一聲:“紅-領-巾。”
倒不是葉遲有定力,而是這三個字經過埃文調整,跟普通話里的正常發音差得太遠,他完全沒聽出來是什么。故而他一直淡定地站在書包里,這個時候還有閑心側側頭蹭著埃文的掌心。
這是光明神的寵兒,能變成人不是很自然的嗎?至于其他的問題——那是神跡,又怎會是自己這樣的凡人能懂得的。
埃文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柔軟的笑容,只是沒等完全展開就又收了回去。“光明神”三個字忽然化成利刃,刺進了他的腦海里,刻出了剛才在山崖上發生的那一幕幕。
他們掉下山崖前看到的魔法陣,蘊含著最純粹的光明之力,攻擊他的人身上也帶著光系魔力。那么大的陣勢,絕不是幾個普通的光系法師可以做到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來歷,為什么要化妝成普通傭兵進入西奧烏斯山,還殺害他們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狩獵者!
還有那條龍……希利亞學院應當只有一只普通的銀龍而已。可是哪條銀龍能擁有這樣強悍的光明屬性力量,不僅掙脫了光明牢獄的束縛,還有能力反制那個龐大的魔法陣,讓至少數十個光明法師同時湮滅?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腳步也漸漸加快,順著平緩的山坡一路下行。這一路上仍然寂靜得讓人心慌,好在沒再碰到那些裝扮成傭兵的劍士和法師,平平安安地到了山腳下。
西奧烏斯山與希利亞郡本就連成一體,他們上山時又一直朝著學院方向走,下來時已經到了距學校不遠的一片生活區。這個時候已經入夜,學校大門封閉,他是回不去的,只好在外頭小旅館湊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沖回學校。
按照大陸當前的傳統和各國法律,傭兵在完成任務途中遇到危險都是由自己負責,治安官和傭兵公會都不會為了幾個自由傭兵調查案件。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希利亞學院,只能寄希望于學院在乎他們這些學生的生死,替他們討回公道。
可是若真像他所想的,那些人背后站著的是光明教會,這個公道真有可能討得回來嗎?教會是主在地上的代言人,他們為什么要做出這種事,還是他想錯了……
他懷著滿心憂慮回到學校,把葉遲放回魔獸飼養中心就直接離開,連衣服都想不起替他換上。
這一去又是幾天沒再回來,葉遲本來就擔心他摔出什么事,這一天天地沒有消息,越發讓人心里沉甸甸地。
他身上的主仆契約還在,心里隱隱能感覺到埃文沒出事,所以才能在飼養中心接著住下去。不過這都四五天了,人還沒過來一趟,就是再沒事也是出事了……
葉遲下定決心,靜靜等到入了夜,整片飼養中心再沒有燈火光芒,就從房里偷溜了出去。這回他吸取了經驗,先脫了那身小碎花低胸短裙,化成人形從房門出去,在育獸老師的休息室里偷了件外套換上。
這身衣服不知是誰留下的,他穿上直拖到地,肩膀也寬得多,整身衣服肥肥大大,走路時要提著下擺才不至于絆倒。不過怎么也是件能蔽體的衣服,他現在急著要去找埃文,管不了那么多了。
葉遲輕手輕腳地離開小屋,辨清楚學區所在的方便,提著衣擺大步流星地跑了過去。飼養中心與學生所在的校區之間沒有任何阻隔,但他才跑出去不到二百米,眼前忽然升起一道光墻,腳下的地面也隆起了一塊。松軟的泥土像水泥一樣迅速干硬,把他的腳牢牢澆鑄在了地面上。
他的上半身還在向前沖,腳卻一動也不能動,在慣性作用下,上半身就猛地往前撲去。摔到一半兒,在空中撲騰的雙手忽然被人抓住,鼻子也磕到一片柔軟溫暖的地方,一陣酸意涌上來,淚水不受控制地匯聚到眼眶里。
他抬手捂住鼻子,眼睛不由自主閉上,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被一片明亮凝實的白光包裹著。而在這片溫暖的白光之下,隱隱有一絲壓制不住的古樸氣息撕扯著想要撲到他身上。
“……溫徹斯特?”葉遲捂著鼻子抬起頭來,幾乎是只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反倒是溫徹斯特先有所行動,他挑起葉遲的下巴,垂下頭到他對視,冷淡的銀色眼珠在月光下越發明亮:“按照飼養中心的規定,魔獸禁止進入教學區,即使是偽裝成人類也不行。”
葉遲個子不夠高,保持這種姿勢簡直跟上了頸椎牽引器一樣,每個骨縫都被拔開了。他握住溫徹斯特強硬的手腕,努力伸長脖子,訝異地問道:“為什么……我,魔寵?你,怎么……過來?”
“知道”是怎么說來著?想說個話真不容易,明天就得學這個世界的語言,不能再這么語殘下去了!
他腳上的泥土忽然松軟散開,溫徹斯特的手也同時從他下巴上放開,扶著他在地上站穩,緩緩解答他的疑問:“因為從飼養中心到奧西烏斯山那邊都是我的領地,而且這邊有針對獸潮設立的魔法陣防護。一旦有魔獸越界,我就會立刻知道,過來處理。”
答完了這個問題,他的手就j□j葉遲頭發里摸了摸,又勾著后衣領往里面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問道:“要不是聽到你這種一個詞一個詞的說話方式,我還不敢確認。阿格利亞,你已經能變成完全的人類形態了,這和我那枚戒指有關嗎?”
他的手掌在空中一抓一翻,掌心中就攤著一枚碎成幾塊的銀色指環。那張俊美而暗含洪荒氣息的臉龐湊過來幾分,鼻尖幾乎貼上葉遲的臉:“我在放戒指的山洞外發現了你常吃的那種植物,是你毀掉那個封印魔陣,破壞這戒指的?是怎么做到的?”
那戒指是溫徹斯特的?那不是埋在地底下,就等他這樣的大俠跳下去發下現的前人遺寶嗎?葉遲略有些心虛,但想到埃文還沒消息,還是把膽氣提起來,哀求般看著他說道:“是我,吞噬。我想要……主人,埃文。”
溫徹斯特倒是擅長翻譯他的語言,緩緩點了點頭:“你的主人是光明系的埃文·拉烏爾吧?他沒別的事,只是受了傷,需要靜養一陣子。但打傷他的是光明教會的人,你們沒被當場滅口是運氣太好,正趕上我反制他們。以后你們出入也最好小心點,別再被他們認出來。”
說到這里,他臉上竟露出一絲真真切切的愉快笑容:“可惜他們廢盡力氣破壞山體,只打開了儲存圣靈指環的山洞,這枚戒指還叫你給弄壞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空是同學投喂的手榴彈
銀大腿
其實那天他們是在拍指環王吧?他就是末日火山的化身,弄壞了那群讀作教會寫作索隆的人想要得到的戒指,一秒終結了整部大片?
想不到我是這么偉大的存在。葉遲震驚過度,反而有點麻木了,淡定地接受了自己的偉大功績,反問道:“你是,龍?”
你就是那只占據了大半畫面,揮揮翅膀就爆發出核武器的戰斗力,害得我和埃文差點掉到山崖底下摔死的龍?葉遲終于明白,自己一直在跟一個戰斗力破表的巨龍來往,還把對方當成幼獸飼養員。
他這心是有多寬哪!
溫徹斯特微笑著點了點頭:“猜得不錯,我就是那條龍。米婭把你送到幼獸飼養中心時,已經告訴過你這里有龍了吧?現在很晚了,幼獸該去睡覺了,我送你回去。”他拉著葉遲的領子往肩上一拽,就把他整個人扔到了空中。
手里的份量與眼前成年男子的身體差了不知多少倍,溫徹斯特立刻發覺手感不對,伸手抓住了被他拋到空中的葉遲,輕輕壓到自己肩頭。
明明抱著的是個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人類,可是壓在肩頭上的份量卻和之前抱著熊貓的感覺差不多。溫徹斯特忍不住像抱熊貓一樣,托著葉遲的屁股掂了掂,問道:“你化形上出了什么問題嗎?外形明明已經是完全的人類了,體重怎么還和獸形時一樣?”
同樣是這種抱小孩的抱法,做熊貓時和做人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沒有皮毛的防護,那雙手就像是直接落在他身上一樣。不只是柔軟的臀瓣,兩腿間最重要的器官似乎也正貼著別人的胳膊,只隔著一層粗糙軟薄的布料,感覺微妙得難以形容。
他的身體先于理智行動,只一眨眼的工夫,坐在溫徹斯特手臂上的人類軀體就完全消失,只剩下直拖到地面的亞麻長袍。那團布里,還有個軟軟熱熱的小毛團不停蠕動,最后從上衣領口露出臉上雪白的絨毛和一對烏黑下垂的眼圈。
那雙眼里映滿了星光,襯著斜斜下垂的眼圈,顯得無辜又可憐。下面的衣服里面隱約可見一雙小爪子不停捯扯著身前的布料,頭部也配合著擺動,想把尖尖的鼻吻從堆疊的布料里解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