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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遇到城宥,我終于明白了,離開哥哥,這個世界或許還有我的容身之地。城宥的堅定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勇氣和希望,讓我終于不再惶惶度日,讓我發(fā)自內(nèi)心不再感覺到孤獨,而哥哥帶給我的,除了從前的溫暖,更有強加在我身上的無邊仇恨。我離城宥越近,就越憎恨無故背負的仇恨,久而久之,就離對立面的哥哥越遠。
若非恩重如山,我可能早已經(jīng)倒戈卸甲。我心中已描畫過許多種結(jié)局,只不過是喜是悲,都與哥哥無關。我必然會對不起他,這份心意越深重,最后虧欠的就會越多。
可他真的……從來都不知道嗎?
我披衣起身,也容不得多想,徑直就去了昭明殿。殿內(nèi)燭火若隱若現(xiàn),這么晚了,哥哥還沒有睡。我抬手輕輕扣門,無人應答,我又敲了敲,屋里的光竟然一下暗了。
是我看花了眼嗎?
“哥哥?”
我試探著朝門縫里輕輕喚了一聲,良久仍無人應聲。
應該是睡了吧,重傷未愈,又勞神一天,要好好休息才是。
我不再遲疑,轉(zhuǎn)身便往回走。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走回住處附近,我隱隱約約看到有兩個人朝我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話,我凝神一看,其中一人發(fā)髻高挽,似乎是李貴妃,我心下一慌便閃身躲到一邊,直聽李貴妃的聲音越來越近:
“若初啊,我看妹妹那樣,真的在想,你說這生兒子有什么好?連年在外,難得見上一面,終于回來了,竟然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怎么受得住啊。自打凌莽出了事,我就每天心驚肉跳的,飯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就怕有人來繁漪宮報信,一下覺得自己老了許多。還是生個女兒好,像你,小棉襖一樣,一直在身邊,少操多少心,唉。”
若初?
我不自覺探頭看了一眼,這一下就被眼尖的若初抓住了。
“冰兒,我們正找你呢。”
我只得硬著頭皮出來,果然李貴妃一見我,臉上的愁容一掃而光,整個人都不自然了起來。我恭恭敬敬地請安道:“貴妃娘娘安好,不知娘娘深夜駕臨,有何賜教?”
李貴妃面上雖冷淡,語氣確實比從前緩和了不少,“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這么晚來找你,是要你幫忙的。”
若初補充道:“娘娘想讓你寫一封信。”
“寫信?”我大惑不解,就我的水平,李貴妃是知道的,她怎么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幾句話就成。”若初看穿我的心思般,上前一步,對我耳語道:“是寫給城宥的。”
“城……”我差點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若初,不知她們葫蘆里賣什么藥。
若初解釋道:“他一走就是半年多,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娘娘實在惦記他,就去求皇上準他回京過年。皇上說,只要他想,什么時候回來都行。娘娘去信問他,他只說國事要緊,絕口不提回來,娘娘怕他真不回來了,就想讓你寫封信,勸勸他。”
我轉(zhuǎn)頭看看李貴妃,果然李貴妃別了目光,一邊裝作不在意,一邊又偷偷聽若初和我說話。我自嘲般笑笑,“娘娘抬舉我了,我哪有那么大面子。”
若初掐我一下,“娘娘大半夜來找你這趟,你別不給面子呀。”
我垂眸,“不是我不給娘娘面子,是……是我擔心……辜負娘娘的期待,我哪里值得,殿下或許早已經(jīng)不記得我是誰了。”
若初輕聲勸我道:“記得!他哪有那么容易忘記,要是輕易就忘了,何必跟娘娘軸著呢?他跟娘娘開過口的,也只有你一個而已,他其實不是什么都會和娘娘說的,但只要說了,就是真的上心。娘娘也知道,所以才來找你呀。”
我聽若初這么說,心中一動,衣袖絞了又絞,終于鼓起了勇氣,“……我試試吧。”
只是一口答應容易,寫起來卻真的費勁。我從來沒寫過信,哪里知道信該怎么寫。鋪開信紙,咬著筆桿,一坐就是一個時辰,卻全然不知從何下手。直坐到窗外月隱星沒,天邊泛起微光,嘆口氣,把我苦思冥想擠出來的兩句話寫了上去。
“月亮睡了星星睡了
風兒靜了樹葉落了”
希望你知道……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