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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臣叫……徐驀晗。”
“徐驀晗。”城定重復了一遍,“多謝你舍命護我。若我們還能僥幸回到京城,我會為你向皇上請賞。”
“謝殿下。”
城定移開目光,看向遠處,“你是皇上派來的吧。”
“……是。”
城定聞言笑了,笑中難掩心酸。
“果然,君父君父,先是君,后是父,比起臣子,果然還是兒子更不可信。”
見徐驀晗沉默,城定又問道:“徐驀晗,那你說說,皇上是希望我回去呢,還是不希望我回去?”
“皇上自然是希望殿下能回去的。”
城定不置可否,轉而又問:“徐驀晗,你娶妻了嗎?有沒有孩子?”
徐驀晗點點頭,“前年娶妻,我隨殿下出征時,孩子剛出生不久。”
“那你不能死,有人在等你。”
徐驀晗忙道:“殿下也是,殿下也有人在等。”
“誰在等我呢?”城定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一瞬間有別樣的情緒涌上眼眶,又生生被他忍了回去,“我的母親早被害死了,母族也被屠戮殆盡,父親助紂為虐,隨時可以犧牲掉我。我的仇人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人人都想要我的命,保我活命的人只是想利用我,我無枝可依,也無人可信,保護不了任何我想保護的,對,就好像被逼上這一線天一般,前是峭壁,后是追兵,妄想掙扎著茍活于世。我來這里之前,一直在想,我活在這世上到底是為了什么,父母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把我帶到了這世上,叫我背負很多東西,可又不告訴我,到底是誰需要我,我又能得到什么?我一個人行走,卻從未真正獲得自由,我這般努力,到底是為了得到,還是為了失去?若我今日就死去,那算是一種遺憾呢,還是一種解脫?”
“殿下,”徐驀晗聽得后背發涼,急忙掙扎著起身,拽緊了城定的胳膊,“殿下,請您千萬不要灰心喪氣,這個世界上確實有處心積慮想害您的人,但也會有奮力護您周全的人。您永遠不會是一個人行走,不管是誰,誰都不會,不管朝何處去,都會有人一起,因為總有人也要去向這同一個終點,總會有人沖破萬難來跟您一起的。”
城定沉吟片刻,猛然盯住徐驀晗,試探著問道:“你……你到底是誰?難道你是……”
徐驀晗見城定有了印象,眼中一下涌出熱淚,“殿下,分隔多年,您或許已經不記得我了,可我一直記得您啊,也皇后我要叫一聲姑姑的,我小時候和您一起玩過,我……”
徐驀晗說到這里,從腰間拽出半個竹蜻蜓遞給城定。
城定一愣,足足怔了半刻才接了過來,“弟弟?!果真是你,連致弟弟?!”
“是,是我。”
城定一下抱緊徐驀晗,眼中情緒錯綜變幻,一時竟也不知該喜該悲。
“我聽母親說,逃出京城之后,為避追兵,你們分頭去了,后來卻再沒能聯系上,就這樣沒了音訊。”
連致解釋道:“我們剛逃出京城就被追上了,與我同行的親人家丁都沒能活下來,我被藏了起來,又為河東郡一位姓徐的大人所救,河東是凌氏的大本營,凌氏不疑我在河東,因此反而逃過一劫,就這樣稀里糊涂一直在徐府長大,稱徐大人做父親,做了徐府的女婿,因為不敢透露自己是也氏后人,干脆姓氏也改作了徐。我不知如何才能找到你們,但想著,如果你們活著,一定會進宮去,如果你們不在了,那我也應該進宮去報仇。于是我便想辦法讓父親為我在御前謀了差事。因為父親與凌丞相政見不和,陰差陽錯之下,竟然受到皇上重用。殿下回京之事我第一時間便知,我一直在努力找機會接近您,可惜我是皇上的人,凌丞相的眼線又到處都是,我不敢輕舉妄動,足足等了一年多,才等來了這次機會。只是沒有想到,你我竟是在這般景況下相認,實在是叫我無比傷感。”
城定一字一字認真聽完連致的話,用力握緊了他的肩膀,“連致,沒有什么可傷感的。蒼天有眼,讓我們兄弟得以再見。這是天大的好事,我本以為無路可走,你的出現,倒讓我覺得天無絕人之路,這實在給予我莫大的信心。我們都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我們要親眼看著凌平識倒臺,看著凌氏灰飛煙滅,看害我們到這一步的人自食惡果,然后再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你和我都是,我們都要堅持下去。”
連致的神色卻不無憂愁,“可是殿下,你我淪落至此,我又至今沒能抓住凌平識的把柄,這仇該怎么報呢?”
“你的存在就已經說明了問題。皇上和凌丞相之間,也不是那般牢不可破。”
連致雖沒太明白,但見城定有了主意,心中也踏實許多。城定卻想起了什么似的,從心口處摸出一個小小的素色香囊交給了連致:“連致,我已決心要與凌平識進行一場豪賭,賭注便是我這條命。我若賭贏了,今后的路會越走越寬的,我若賭輸了……”
城定頓了頓,又道:“反正,活著也是不值得,賭輸了也沒什么,只是拜托你千萬要努力活下去,平安回京之后,請代我將這件東西轉交給一位……姑娘,如果我命當絕,請幫我好好照顧她,將她安全送出宮,找一個……好的歸宿。我這輩子也沒做過虧心事,唯獨總覺得對不起她。她與我一同長大,一直在我身邊,陪伴著我,幫襯著我,是我不該將她帶進宮里,讓她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我又離不開她,只能是……明知錯的,還偏強求……”
城定越說聲音越輕,連致卻聽得云里霧里。最開始聽城定的意思,分明是有希望的,可怎么越說反而越悲觀了呢?
不管怎樣,連致還是答應了下來,想了一想,又問:“不知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在哪個宮里當差?”
“她叫冰兒,就在太極宮,你若進宮面圣,一定能見到她。”提到冰兒,城定一雙眼瞳都溫柔下來,“她很好認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來,一下就能鉆進人的眼睛里去。她有一雙大眼睛,就像這西綦的星星一樣,明亮動人,一見難忘;她站在身邊,就像三四月里江南的風吹過,溫柔又和煦……”
城定說著說著,驟然間自覺失態,急忙住了口,臉頰卻若隱若現泛上一層淺紅色。連致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半是玩笑半是勸慰道:“這么好的姑娘,殿下如何能叫我托付給別人呢?那位姑娘此時定也是苦苦思念著殿下,若她知道殿下這樣說,該有多傷心啊。”
城定抬眸,半是迷惘,半是惆悵,“可我從未跟她說過我的心意,并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和我想得一樣。”
“感情的事情何須多說,自然是心有靈犀。”連致盯住城定,肅了神色道:“殿下,您托我帶的東西我一定帶到,但剩下的,只能您親自去說。我以為,若在您心里,這位冰兒姑娘足夠重要,就請您不要再說‘回不去了’這種喪氣話,這不是她想聽的話。任誰聽完這些,都只會覺得錯付了。您心里真有她,還不如多想想如何早日將她娶過門,不讓她白等這么久。您是扳倒凌平識,為也皇后、也氏全族昭雪的唯一希望,您說這位姑娘自小同您一起長大,我相信她也和我一樣,自會竭盡全力讓您不至于深陷絕境。若您真的覺得活著本來就不值得,那我們活著的意義又在哪?”
城定被連致一點,頓時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對,連致,你說得對。有你們,我怎么能說活著不值得。”
連致見城定想通,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能夠放下來。山下忽然響起吵嚷聲,連致不經意往下一瞥,大驚,“殿下,這些南謳兵好像要撤了!”
城定趕忙上前一看,果然,山下的南謳軍營亂成一鍋粥,為首的將領騎著馬在人群中穿梭,大聲罵罵咧咧地催促著上路,不許士兵多拿東西,似乎是接到了什么緊急命令。
連致問城定:“殿下,他們突然撤離,會不會有詐?”
“不像。”城定蹙緊眉頭沉思片刻,眼中一下有了神采,“小王爺!是小王爺出兵了。連致,我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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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幾章都比較關鍵_(:3」∠)_我已經在加班加點寫文修文了_(:3」∠)_但……速度……很難上得去啊……我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