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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一愣,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拉著我往城西走去。城西有一片廢棄的房舍,隱在樹林之間,平時無人居住,也無官兵巡邏,我們在那里有一間草屋,用作緊急情況下的落腳之處。走到無人處,我方敢壓低聲音對哥哥說:“剛剛我看到了宥王,恐怕他們今晚就要動手,所以不敢久留。”
哥哥沒有說話,牽我的手更緊了一些。走到荒涼的地方,看著路旁黑黢黢的樹木,我沒由來地感覺心里發毛,下意識地想雙手握緊哥哥的手,卻發現哥哥手心也早已汗濕。我緊張地聽著一陣陣寒風,顫著聲音輕喚了一聲:“哥哥——”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人影飛出,我只覺寒光一現,凌厲的劍氣迎面向我刺來。一瞬間我大腦一片空白,卻不想一個有力而溫暖的懷抱在電光火石之間護住了我,轉身用自己的左臂擋了那一劍。
“冰兒快逃。”哥哥忍痛將我一把推進了一旁的樹林里。
我慌亂地點頭,沒命地跑出幾步,一回神卻猛然想到我怎么能自己走,哥哥還在那里呀!我轉身便往回跑,找了一棵大樹藏身,偷偷看著哥哥的方向。刺客們沒有管我,他們的目標從來都是哥哥。五個黑衣人蒙著臉,白森森的劍刃招招意在奪命。哥哥受了傷,又沒有武器,只能是不斷躲避。領頭的黑衣人武藝尤為精湛,耐不住他的步步緊逼,哥哥逐漸體力不支,終于被抓到破綻,寒劍懸上頸間。
我心頓時提上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著離我不過六七步之遙的劍刃。
哥哥神色沒有絲毫畏懼,坦然又冷漠地盯著眼前的黑衣人,冷冷道:“你們殺錯人了。”
黑衣人眉鋒一豎,隨即吃痛大喊一聲,長劍“咣當”落地。
就在他要開口的片刻,我像一道閃電一般撲過去用生平最大力氣狠狠咬準了他的右手腕。
黑衣人憤怒地看了我一眼,他的一個手下反應十分靈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劍刺向我。我下意識用胳膊去擋,卻見那領頭的黑衣人左手迅速拾劍,“當”一聲,硬將手下的劍鋒打偏。
我當即愣在原地,四個黑衣手下也愣了,一時竟不敢輕舉妄動。
這轉瞬之間,凌厲的風聲響起,又有兩道黑影飛了出來,我心一下涼了半截,下意識往哥哥身邊躲,哥哥沒有說話,只是牢牢將我護在身后。
這兩個人卻好像不認識剛才那五個人,揮劍便齊齊刺向領頭的黑衣人。
也許是因為我那一口咬下去確實嚴重,也許是領頭的黑衣人怕暴露不敢輕舉妄動,總之他們沒有戀戰,草草抵擋幾下便迅速撤退。確定他們走遠了,那兩個黑衣人才返回,扯下面具,齊齊向哥哥跪拜道:
“定王殿下受驚了。冷翊思,冷翊昌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冷翊昌我知道,是冷大將軍的四公子,駐守廣陵城,跟哥哥私交甚好,一直向哥哥密報宮里的消息。冷翊思是他的二哥,任右衛副率,我雖沒見過,但也多次聽說過。我探頭確認是四公子的臉,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
哥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什么殿下,二位不要取笑我了。今日的救命之恩,他日一定涌泉相報。”
我從哥哥身后走出,怯怯問道:“四公子,以往有刺殺,您都會提前告知,為何這次卻一點風聲都沒有呢?”
一旁的冷翊思答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們一向對凌相百依百順,之前的行動多少能打聽到一些。但殿下每次都能逃脫,時間一長,凌相起了疑心,此次行動便是完全瞞過了我們。”
我不解道:“那,既然兩位公子不知凌相今日動手,又為何能夠在此時此地相救呢?”
“是舍妹要我們來的,”冷翊思據實答道,“兩日前,舍妹得知宥王殿下提前趕往廣陵城處理龍舟登陸事宜,便吩咐我快馬加鞭趕來與四弟會合。定王住東城門,舍妹怕打草驚蛇,原想叫我們將刺客悉數引來城西消滅,卻不想殿下突然朝此處趕來,倒叫他們撞見了。”
我突然意識到可能是我引來了宥王的人,不緊有些悔恨自責,低頭默默不語。
哥哥沉默許久,開口道:“此次他們志在必得,料定我未出廣陵城。剛剛又證實了他們的猜測。此時這城里怕是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等我入甕。”
冷翊思上前一步道:“殿下,舍妹已恭候許久,此事殿下不如與舍妹商議?”
哥哥一愣,問道:“三小姐在何處?”
冷翊思恭敬道:“就在前面草屋,我來給您帶路。”
草屋里燃起了昏暗的油燈,我卷起哥哥的袖子,小心幫他上藥。傷口很深,藥粉撒進去的時候哥哥手臂微微顫了一下,我心跟著一緊,忍不住問:“疼嗎?”
哥哥搖搖頭,仍是面無表情,溫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三小姐便是冷大將軍的女兒冷緗綺,因排行第三,人稱三小姐。此刻她一身男裝,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折扇,靠著墻壁看我們上藥。她也與我年紀相仿,身材雖不高,面龐卻小巧精致,下巴尖尖的,鼻梁高而挺,也是個美人,一雙杏核眼又靈又急,看起來比二公子和四公子機靈十倍。她見我一臉擔憂,竟然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等我們包扎完,開口道:
“殿下,今日一過,你妹妹,我們兄妹三人,可就都暴露了,不須時日就會被凌平識鏟除。我們絕不可再等了,不然只能是個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