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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可向那個方向看了又看, 依舊什么都沒看到, 再一次猙獰地轉向蕭萌:“沒有!他不在!”
“是你看不到他!”蕭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不想見你, 你現在太丑太臟了!”
“啊?”江可聽到蕭萌這么說立刻慌了,喃喃地說:“天慶他,他總說我不好看……”她僵硬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就像是剛剛才發現,自己因為殺了賈延,弄得滿手鮮血。
“啊, 這么臟。”她慌亂地在身上蹭了又蹭。勉強把手蹭得干凈了一點兒。
蕭萌提醒:“還有臉。”
江可拼命點頭,她似乎忘了前一刻還想要殺蕭萌的事情, 只是努力想要弄干凈自己, 不讓自己男朋友嫌棄。
她先是用衣袖拼命地擦臉, 發現衣袖已經被血弄的濕透了,又掀起衣擺擦, 用力地就像是要擦掉臉上的一層皮。
【我去, 這要是我女朋友我能嚇死。】
【同上。】
【突然覺得她有點兒可憐。】
【你瘋了, 她可憐,被她弄死的人不可憐?】
【我這輩子也不想被深井冰喜歡了。】
江可忙亂地擦了又擦,擦到臉上遍布紅痕, 幾乎分不清是血跡沒有擦凈還是臉上被她擦掉了皮,這才小心翼翼地向蕭萌說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趕忙回頭求助地問蕭萌:
“現, 現在呢?”
現在我要被你嚇死了!蕭萌定了定神, 瞪著眼睛, 勉強回答:“好,好多了。”
【……完了,看到主播我就想笑怎么辦?】
【我也是!】
【畫風突變。】
【+1】
【+n】
“真的?”江可又問。
“嗯嗯。”蕭萌點頭點頭。
“那,天慶他現在,有沒有,看我?”
蕭萌醞釀了一下情緒,露出驚慌的表情,再一次指向景天慶化成灰的地方:
“你快看,他,他要消失了!”
江可驚慌地又一次轉身看過去,還是什么都沒有看到!
趁著她左顧右盼的時候,蕭萌召喚:“系統!”
【在!】
“去景天慶死的那個地方弄點兒東西出來!”
【啊?】
“偽造點兒遺物什么的!”蕭萌早就想好了:“好讓江可相信景天慶真死那了。”最好再有點兒附加效果。
【宿主,偽造什么?】
蕭萌看了眼江可的左手,剛才她就已經注意到,江可的中指上有一枚銀色的看起來款式十分簡單的額戒指:“戒指!江可手上那種,大一點!”
【額。】系統有點兒方:【大一點兒是大多少啊宿主?】
蕭萌:“……別廢話!你還想不想玩家死?你有玩家數據吧?查景天慶的,他的戒指,沒有戒指就偽造一個差不多的!”
【我這就做!宿主看我的!】聽到玩家會掛就充滿了動力的系統很快說:【好了!】
“江可!”蕭萌不等她再次懷疑自己就喊:“我看到那里有東西,景天慶他有東西留給你!”
江可依舊什么都沒看到,可是聽到有景天慶的東西,她全然忘了剛才的疑慮,沖向蕭萌指著的地方。
先是看了看,只看到了殘余的沒有被風吹散的灰燼,她跪在地上,用手劃了劃,立刻碰到了一個東西,小巧,微涼。
她的身體驟然僵硬,幾乎是顫抖著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眼都不眨地看了又看,念叨:
“戒指,天慶的,戒指!”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她的眼中溢出:
“不見了,他,不見了,戒指,留給我了。是我太丑了,啊?還是,常佳儀……他,不要我了?
我改,我,我會改,為什么不要我!
我去整容好不好?我,我就,整成常佳儀的樣子!好不好?
你喜歡什么,我都去做!回來,別不要我!”
她雙手緊緊握著那枚戒指,就像是抓著最后的那根稻草,身體縮成一團,和之前猙獰殺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為愛發瘋的女人。】彈幕中有人嘆息。
【那也不是她殺人的理由。】
【心情有點兒復雜。】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發瘋的可憐蟲。】
【那個景天慶也是渣男,既然不喜歡就不要交往啊。】
【是她賴上景天慶的吧?被深井冰喜歡上才可憐。】
“蕭萌!”忽然,江可扭頭看向蕭萌的方向,聲音沙啞到聽不清地問:“他真的,真的,不見了!”
蕭萌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表情復雜地點了點頭:“嗯。”這一次她說了實話:“他死了,鬼魂也消失了。”
“這樣啊,消失了啊。”江可突然笑了,一邊笑一邊哭:“死了,好,消失了,好,哈哈哈。”她再一次看向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常佳儀,惡狠狠地說:
“你贏了!”
她突然從地上又拾起一根尖銳的樹枝,就像剛才通入賈延脖子那樣,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噗地一聲之后鮮血飛濺,她握緊了戒指掙扎了兩下,將身體蓋在那片灰燼處,睜著眼……死了。
【……!】
【竟然自殺了!】
【這游戲也太勁爆了!】
【我預感玩家出去會投訴游戲。】
【我覺得玩家出去先要看心理醫生。】
【玩家的設定都是玩家性格吧?她本來也應該去看心理醫生!】
蕭萌覺得自己也應該看心理醫生了,游戲玩家一個比一個兇殘,就算知道這些人根本不會死,至少比自己好多了,可心里感覺還是糟糕透了。
【宿主!】系統興奮地喊。
“閉嘴!”蕭萌現在一點兒都不想聽它說什么玩家死亡就有錢拿這種事情。
【哦……】系統委屈,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它也感覺到了宿主心情不爽,沒敢繼續說下去,只能乖乖閉嘴。
蕭萌平復了一下心情,又看了眼始終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句話都沒有說的常佳儀,覺得她似乎暫時沒什么威脅,這才問系統。
“賈延和江可的鬼魂呢?”
【沒有了啊。】
“啊?”蕭萌:“沒有了?”
【我剛才就是想告訴宿主。】系統嚶嚶嚶:【他們兩個都直接脫離游戲不玩了。賈延好像是嚇跑了,江可,不知道。】
蕭萌:“……”她沉默了兩秒:“要是玩家去看心理醫生索賠,賣了你夠還債么?”
【啊!】系統嚶嚶嚶得更慘了:【我不是故意的!宿主不要賣了我!】
蕭萌:“……”要是能賣早就賣了!
深呼吸幾次平復情緒,蕭萌這才去想游戲劇情,六個玩家已經死了四個。方欽只要不死,絕對是和自己一國的。那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常佳儀的問題,游戲結束的線索也一定在她身上。
彈幕里的觀眾們也在討論同樣的問題。
【游戲應該快結束了吧。】
【嗯,應該是。】
【線索呢?】
【應該在這個boss玩家身上。】
【需要主播再來一場終極對決?】
【不至于吧,這個常佳儀看起來沒什么攻擊性。】
【鬼你還敢信?這可是恐怖游戲。】
【對啊,前一秒還是可愛小乖乖,后一秒就能抄起電鋸殺人的我都見過。】
【主播會怎么做?】
蕭萌也在想應該怎么做。
碟仙的時候想要通關游戲就要離開房間,那現在應該是要離開樹海。
之前沒辦法離開,應該就是沒有完成主線劇情,景天慶死亡的時候算是給了提示,發布了找到常佳儀的“任務”,不完成這個主線任務也就出不去。
現在常佳儀找到了,其他人也掛了,游戲的主線和通關線索應該就在這個一開始 就是“鬼”的玩家身上了!
是跟她商量一起離開樹海,還是……讓她消失?
蕭萌覺得應該只有這兩個選擇。
介于至今為止,常佳儀都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行為,蕭萌覺得自己可以先嘗試一下第一個方案。
“常佳儀。”蕭萌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聲。
之前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常佳儀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喚,麻木著一張臉地緩緩轉過頭:“蕭萌。”
她還是維持著疑似死亡時的模樣,造型有些驚悚,但氣質依舊溫婉。介于江可更恐怖,蕭萌不但不覺得怕,還稍微松了口氣。
好像是只能溝通的鬼,太好了!
“我們就是進來找你的。”想到一路上的波折,蕭萌有點兒艱難地邀請:“要不要一起離開樹海?”
【主播真大膽。】
【主播加油!】
【答應下來,游戲就能結束了吧?】
【我覺得不會那么簡單。】
的確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常佳儀看著蕭萌,微微垂下留著血淚的眼,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出不去。”
蕭萌:“……”這要怎么接?
她說出不去,也許還有別的辦法?想了想硬著頭皮繼續:
“佳儀,你可以帶我們找你的尸體,是不是找到了你就能出去了?”
常佳儀卻又一次緩緩地搖了搖頭:“我死了,是我自己,想死的。不怪別人。”
蕭萌發現,她好像是說真的,沒有怪任何人?
“是我自己想死。死了,就離不開這里了。”
常佳儀神情麻木,可她眼中的血淚越發的洶涌:“我,早就,早就活不下去了。”
蕭萌咽了口口水,覺得更混亂了:“為什么這么說?”她明明比其他人看起來還正常。
“為什么?”常佳儀喃喃地說:“我,我也想,知道為什么,可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原本已經有些稀薄的霧氣再一次變得厚重。
“嘎嘎嘎”的烏鴉叫聲此起彼伏,氣氛越來越詭異,蕭萌呼吸都開始小心翼翼。
方欽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的前面,讓蕭萌愣了下。
只是下一秒,那霧氣好像瞬間就彌漫到了眼前,又瞬間消散。
方欽,常佳儀全都不見了!
這里不再是霧蒙蒙的樹海,而是一個潔白的房間,有點兒像是醫院?只是和蕭萌熟悉的醫院不同,到處都是她不認識的設備。
突然,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中年人,是,醫生?
“我想你已經看到檢查結果了。”醫生看了眼旁邊的光幕,看向她時眼神中帶著惋惜。
蕭萌下意識地低頭,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手里出現了一張電子病歷。
上面顯示著:【重度抑郁,建議住院長期治療。】抑郁癥?常佳儀?這是她么?
“我想你明白。”醫生點了點檢查結果:“你的情況已經越來越嚴重了,你有過自殺念頭134次,嘗試自殺15次,這個月3次。”
“可我,之前做過手術了。”蕭萌突然聽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說:“不是說可以,可以治愈?”
醫生嘆了口氣:“以現在的醫療水平,你抑郁癥帶來的器質性病變的確可以治愈。”他頓了頓:
“你之前在手術之后,情況也的確有所好轉,可是我不得不遺憾地說……
它又反復了,而且以你現在的情況,已經不適合再做一次手術。”
蕭萌覺得身體在發抖,在害怕,連帶著她也開始不自覺地打從心底感覺到了一種不屬于自己的絕望。
“醫生,我好不了了是么?”
“當然不,你只是需要治療。”醫生又嘆了口氣,手指在光幕上移動:“但我個人建議您住院治療。”
蕭萌搖頭又搖頭,她覺得自己臉上濕了,卻混亂地根本忘了擦掉。
“那你好好想一想。”醫生也很無奈:“現在的情況,我恐怕必須聯絡你的家人。”他的手又點在光幕上:
“在你正式住院前,我先給你開些藥,務必準時服用。”
他扭頭看她強調:
“為了你自己,一定要準時服用。”
場景突然變了,變成了一間裝修簡單的臥室。
蕭萌發現自己正坐在床邊吃藥,面前是一個藥箱,藥箱里一個小格子正開著,她就是從那里倒出的藥,五顏六色,又片劑,有膠囊,旁邊還有造型游戲奇怪的藥用噴霧。
蕭萌發現自己竟然知道那是一種鎮定噴霧,什么時候想要自殺,就給自己來一下的玩意。
突然,臥室沒有關嚴的門縫外,傳來的兩個人的吵架聲。
“醫生說了,她需要住院長期治療!”女人吼,蕭萌覺得那是“媽媽”。
“那就去住,我說不能去了么?”男人吼回去,那是“爸爸”。
“你沒說,可你說你沒時間去看她!”女人聽起來生氣極了:“我之前都定好了,出差半年!我是沒辦法去看她,你呢!你是覺得丟臉,麻煩!
醫生說了,她的病需要父母,朋友!你是她爸爸!你有這個義務!”
“我是她爸爸,你還是她媽媽呢?你比我好多少么?”男人同樣氣憤:“你在我面前說過多少次了,她在家的時候就在哭哭哭!我們虐待她了么?
沒有!
她早就成年了!手術也做過了!之前好好的,也順利畢業了,還有了男朋友,我都為她找好工作了,突然又這樣!
對,我就是覺得麻煩!不行么?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出差半年?你也不想照顧她!我也需要賺錢,需要養家,需要付她的住院費!我很閑么?”
“你……”
蕭萌覺得自己的臉又濕了,她看著自己的手默默地關上了門,坐回到床邊,伸手去拿鎮定噴霧,卻又在中途停住。
幾秒后,緩緩彎下腰,從床下拿出了一把廚房偷出來的刀,對著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一刀,又一刀,血流的很快,好像……不怎么疼。
想了想,她又走到了房間里的浴室把手放進了浴缸,閉上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帶著一根寬大的手環遮住了傷疤,卻和她此時的穿搭有些格格不入。
這里是一間咖啡廳,正在放的音樂有些悲傷。
“你最近好點兒了么?”
對面的女人問,她二十出頭,卻看上去已經像是成熟的職場人。
“我們聽說你前段時間住院了。”身旁的漂亮女人一邊攪著咖啡一邊說:“聽說你得病的時候我們嚇了一跳。當時沒時間去看你,抱歉。”
說著抱歉,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可她眼里的明明是好奇興奮。
那是窺見別人隱私的快感,她……很開心。
“看你現在不錯,應該好了吧。”左前方穿著打扮都很隨意的姑娘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糕,有些含糊地說:
“我聽說你住院的時候,你男朋友和姓謝的搞……啊!疼。”
她旁邊的那位踩了她一腳,她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低頭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吃蛋糕。
蕭萌覺得那種痛苦難過的感覺又來了:“我去一趟洗手間。”她拿起包,快步離開,在隔間里用噴霧狠狠噴了自己幾下,這才勉強鎮定下來。
回去的時候,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蕭萌知道,她想離開了,只是那樣就太糟糕了,她不能那么沒禮貌就走,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這樣不好,醫生建議她要和朋友們多交流。
可聽著傷感的音樂,看到別人臉上的笑,她覺得自己那么的格格不入。
明明這么熱鬧,卻覺得自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看著他們,他們那里陽光普照,自己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