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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有些人的眼珠子已經活絡地轉起圈來。直到首座上的老太爺重重一哼,才壓住了這些人的心思各異。
季離軒低著頭,一言不發。他對季老太爺沒什么感情,相處時間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季老太爺當時給季老三定下的是另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對蒲秀英多少有些看不上,自然也對他和季泱喜歡不起來。若不是老爺子為人傳統好面子,當時事情又鬧得太大,他不可能同意把季離軒兄妹接回來。
老太爺冷笑道:我還沒死呢,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他的視線從這些血脈相連的后輩上一一掃過,那目光,不怒自威,雖行將就木,卻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
辛苦大半輩子,打下季氏的偌大家業,如今半截身子埋入土,這些子孫后輩眼里卻只有家產,不免令老人寒了心。
爭、爭、爭!就讓你們爭個痛快!
這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已經和律師交流過,下定了決心全部轉給戎靖。
在場眾人臉色勃變,誰也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除了意外之外,更多的是憤怒。一份家產大家都爭得頭破血流,你一轉頭全給了一個外人是怎么回事?!
嘩啦一聲,大姑爺忍不住站了起來:爸,您瘋了?就算您不為我們這些當子女的考慮,也要為您的孫兒孫女考慮啊!這季家是您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怎么能讓給外人?
大姑爺是典型的鳳凰男,學歷高,年輕時走狗屎運傍上了季離軒的白富美大姑,熬了多少年終于熬到了今天,原本以為勝券在握,沒想到這老塞子竟然把巨額財富拱手讓給別人?他怎么能忍!
大姑在一旁扯他,急聲道:老公,別說了!
季老太爺最不喜他身上的這股市儈氣,皺著眉臉色一沉:老子的錢,老子愿意給誰就給誰。誰準你這潑皮野狗在我家里大呼小叫?
他拐杖重重一杵,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沉默著走了上來,按住大姑爺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了座位上。從他那扭曲的臉色上來看,保鏢的力道估計不會輕。傳言老太爺創業初期走南闖北,涉及過不少非法生意,只不過后期洗得較白,如今一看,大概傳言非虛。
季老太爺的視線不動聲色掃了眼老三一家,季衡林面無表情地翹著腿,坐在座位上,給他老婆夾了一筷子西藍花,蒲秀英有點誠惶誠恐的,趕緊回他一只雞翅。
父母最愛幺兒,季老太爺也不例外。季衡林是他最看重的孩子,若不是因為當年娶親的事鬧得不愉快
至于季離軒,他察覺到了老太爺的視線,微微點頭致意,從外表上看不出端倪,另一只手卻在桌下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縷縷血跡。
季老太爺知道三代里就屬他野心最強,聽到他宣布這個消息,季離軒心中肯定已經掀起了驚天駭浪,面上卻能做到絲毫不顯,這份沉著,的確是個可塑之才。
最養不熟的是老三一家,但最有本事的也是這一脈。
可惜就可惜在老三的兩個孩子都是alpha,對于他接下來要宣布的這件事來說,這一先天條件已經讓他們被排出了局
等到大家都艱難地消化完這個噩耗,安靜下來后,季老太爺才慢慢說道:不過,我也不是不允許你們動歪腦筋。
在協議中,我要求這份財產,戎靖必須與他未來的妻子共享。銳利的視線環視一圈,也就是說,嫁給戎靖的人,能最終得到季家。
您要把我們家的omega!大姑聞言失色。
說直白點,就是聯姻。
財產轉移手續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最近一段時間會交接到戎靖手上。不要以為是人家賺了,也不要去打什么歪主意,關于他的背景我了解一點,我只說一點這點錢對人家來說真不算什么,我們搭上這條線,算是高攀。
那戎靖這孩子知情嗎?大姑又問道。她擔心霸道的父親不經過人家同意就一意孤行,到時候鬧出笑話不好收場。
我多次懇求他,可能是看在我這糟老頭子時日無多的份上,他同意了。季老太爺嘲諷一笑,你們也別太自作多情,他看起來并不像對我們家任何omega有意思的樣子,說實話,你們成功的可能不大,就看誰狠得下心,把孩子賣到哪一步了。
中秋節老宅準備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但最終沒動幾口,聚會匆匆結束,每個人走出去時都心事重重。
季二伯拉著妻兒走在最后,還沒離開老宅,便迫不及待對兒子說道:安安,你得把握機會,季家這群小輩里,就屬你和戎靖關系最好了,你最有優勢!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的家族在霞京可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搭上他,不僅能得到季家,更有可能接觸到霞京那邊的大人物,你也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小小的靜安市吧?他神色亢奮,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走上巔峰的人生。
季嘉安不耐煩道:我算有什么優勢?我是個beta,哪有omega對他的吸引力大?你別忘了,大姑家我兩個表哥表姐都是omega。
季二伯嘖了一聲,似乎又忌憚著什么,連自己的老婆也不允許她聽,拉著兒子走到一邊:你傻呀,你忘了你身上還有嗎!
季嘉安聽懂他的暗示,下意識伸手按住后腰,這里的衣料下面,有鮮艷的紅色山茶花當然,不過是贗品。
他神色晦暗不明,喊了聲爸:這圖案不是我身上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一旦真相暴露,我們承受不起報復。
季二伯呵呵冷笑兩聲:這紋身的真正主人和他關系那么差,他又怎么能發現?放心,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
所以您當時總讓我去搶季離軒的東西,就是為了把他們關系搞砸?季嘉安恍然大悟。
沒錯,你和季離軒起沖突,戎靖肯定幫你。離軒這孩子我知道,他心高氣傲,不存在任何求饒可能,所以他們的關系只會越來差,不可能和解!
季嘉安終于放下了心:您就等著吧,我有差不多八成把握拿下戎靖,畢竟我也算挺有魅力的,死老頭子手上的股份,最后一定會是我們的。
賓利開回家中,季離軒正要進去,被季衡林叫住:我們談談?
季衡林不是個會讓人有商量余地的人,語氣用的問句,其實就是在下命令。
季離軒跟在父親身后,走進了玫瑰園。他家后院的玫瑰園,只種一種玫瑰紅玫瑰。正值玫瑰花季,滿園玫瑰開得如火如荼,入目燦爛瑰麗,頭頂繁星璀璨,空氣清新怡人,在寧靜的夜晚漫步在這樣一個玫瑰園中,無疑是一種至高的享受。
據說,這片玫瑰園在他出生之前就存在,是某人在思念戀人的時候,一朵一朵親自種下的。
季離軒的信息素遺傳自母親,而他母親的信息素是玫瑰。
但季離軒從來把這當做編給小孩的故事來聽,至于為什么種的玫瑰,大概只是巧合吧。
良久,季父終于開口:對于你爺爺今天宣布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季家這點錢,我們靜靜是頂級富二代,真不一定瞧得上哈。
靜靜:不要你錢,我老婆能給我不。
第18章 玫瑰
季離軒沉默片刻:事在人為,還有轉機。
是嗎。季父淡淡道,你能這樣想就好。
季離軒看不懂他。對于他來說,父親是嚴厲冷漠、不近人情的象征。他永遠記得被接回季家那天,天空下著小雨,他剛從山上撿完冬天燒火要用的柴,沿著山路回來時,卻看見家門口停了一輛陌生的豪車。
白水村哪里見過這種架勢,都磕著瓜子在不遠處圍觀,有相熟的伙伴湊上前來,擠眉弄眼地:季離軒,你爸爸來了!
季離軒很茫然,他一直以為他和村莊里許多小孩一樣,是生下來就沒有爸爸的。然后他進了屋,看見母親在哭。站在旁邊的男人并不算陌生,從有記憶開始,每年過年,他都會來他們家里呆一段時間,他不太愛說話,但會把季離軒抱在膝上,給他雕小兔子木偶。他問過母親,但母親只含糊不清地說,你就叫叔叔吧。
他無數次暗中期待過,如果叔叔能當他爸爸就好了,這樣媽媽就不會那么辛苦,也不會被村里的長舌婦們說三道四。
可是當夢想成真的那天,他只感到了荒謬。
他為什么不告訴自己他的真實身份呢?為什么把母親扔在白水村,只有過年才來探望呢?他們很見不得人嗎?
從男人冷漠的敘述中他了解到,爺爺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存在。老爺子是個傳統的人,講究認祖歸宗,雖然對小孩子的母親看不順眼,但仍要把兩個小孩接回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