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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慶的閑王殿下李承澤拖家帶口地再回到京都,已經是四年之后了。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這四年之中,京都,或者說南慶的變化不算太大,但也絕對不小。
而如今李承澤帶著家人們回到京都,再次住進京都城偏僻之處的許宅,為的是太子李弘成的繼位大典。
曾經的靖王,如今的皇帝在位四年,雖然還沒有到年老體衰的時候,卻已經在謀劃著搬回曾經的靖王府,用范閑的話說,享受“退休”之后悠閑而又美好的生活。
靖王爺當皇帝在位的這四年,也是做了不少事的。
他跟慶帝不同,甚至跟陳萍萍范建有些像,過去了這么多年,仍舊清楚地記得曾經那個叫葉輕眉的小姐姐,記得她的志向和追求。
因而他在位做的最重大的一件事,便是在陳萍萍的幫助和支持之下,真正將鑒查院一分為二。
其一仍舊履行如今的職責監察百官防備敵國暗探,其二卻變成了制約皇權,只要能獲得六部之內過半的支持,可以問罪皇帝,勸止圣旨,甚至令皇帝下罪己詔和稍作懲戒。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已經算是極大的進步。
而鑒查院也在潛移默化的變動之中,有了為平民上奏彈劾官員的義務。
鑒查院,正在向著葉輕眉立在院門外的那塊石碑向往的方向發展。也許困難重重,也許日后會遇到推行不下去的意外,也許未來可能再次被推翻,但至少現在,此刻,它邁出了艱難的一步,翻開嶄新的篇章。
做完了這件大事,曾經的靖王爺如今的皇帝終于覺得自己有任性一點兒的權力了,果斷地將其他的改革留給了自己兒子去發愁。
做了皇帝才知道……如果真想有所作為,這個位置還真是讓人糟心。
好在,跟陳萍萍聯手的鑒查院改革完成了第一階段,他也算對得起小葉子,可以歇息了。
不過宮里的他的好哥哥太上皇……
就還在宮里養老吧,反正不差那點兒人力財力。
閑王李承澤帶著淑貴太妃和閑王妃一起回來的時候,在邊關練兵的定王殿下還沒回來,三年多前頂著眾多朝臣反對仍舊堅持提了把劍去投奔兒子,也要上戰場殺敵的寧貴太嬪自然也還沒能趕回來。倒是宜太妃和原來的四皇子如今的瑞王殿下一直在京都。
太上皇的幾個兒子,定王有東夷血脈不可能繼位,原來的廢太子如今的平王身有大罪圈禁在府中也不可能再翻身,說來說去,只有閑王和瑞王兩個情況尷尬。
只是情況可能更尷尬的閑王四年前就離開京都,放棄了手上所有的兵力和朝中人脈,干脆利落地帶著全家老小四處游玩去了,再沒有過問過政事格局,于是就剩下了漸漸長大的瑞王。
到底當初勸說宜太妃放棄的是范建和柳如玉,范閑也愿意幫這個忙。
自從許朝暮將自己的大半產業交給李弘成之后,范閑也在逐漸拆分內庫的龐大生意,交了一部分只是賺錢但不影響國計民生的給瑞王,然后引著瑞王跟范思轍一起來往合作,專心做起了商人。
畢竟身份不同以往,都要小心些,瑞王自然不敢拿著內庫拆分出來的生意做什么壞事兒,而范思轍那邊漸漸退下來的范建看得嚴實,尤其是為了不給自己一年前成了太子妃的姐姐范若若拖后腿,也一直規規矩矩,不過幾年的功夫,兩人的生意竟都發展得還不錯。
早朝時候才跟太子兼妹夫李弘成聊到預計今日就能回來的李承澤一家,下了朝后不過拐了個彎兒給妻子買個點心,出來就瞧見了空蕩蕩的街道,和不遠處突兀立起來的亭子。
不得不說,這個場景還真讓人有那么兩分懷念。
范閑手里拎著油紙包,大步走過去,跟抱著劍站在那里的謝必安打了個招呼:“呦!老謝!這兩年看來你過得不錯啊,都寬了。”
謝必安白了范閑一眼,退了一步讓開亭子。
范閑走過去,十分隨意地在鋪好的軟墊上坐下,隨手扯了一串葡萄過來咬了一口:“殿下這葡萄的滋味,還真是久違了??!”
李承澤也拎著一串葡萄有些漫不經心地吃著:“小范大人看起來可比四年前憔悴了點兒……哎呦,這是……勞心勞力太多,生了白頭發了?”
范閑好懸按回了往外突突的青筋,頗有點兒咬牙切齒:“那自然是比不了這到處浪得飛起的閑王殿下了,殿下可比我更對得起那個字兒??!”
李承澤瞇著眼睛笑得分外欠扁:“好說好說,哎呀實在是這天下太大了,美食美景數之不盡,怕是要終我一生都走不完的。這要不是太子殿下登基大典這么大的事兒,我還真有點兒舍不得回來。等過幾日大典結束,我們一家還要走的,還得去趕杜鵑花的花期看花海來著?!?
范閑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假笑:“聽聞殿下今日剛回京都,怎么自己跑出來了?”
李承澤放下葡萄笑道:“唉……這不是明日還約了人到家里聚聚么?母親和朝暮在家里收拾,嫌我礙事,這就給打發出來了?!?
范閑挑眉:“呦!原來殿下在家里地位這么低,得排第三啊……”
李承澤絲毫不介意,笑得分外得意:“第四?!?
“???”
“爹爹!爹爹!”
范閑還沒反應過來,一陣清脆而帶著淡淡奶音的輕喚聲就在安靜的街道上響起。
因為林婉兒先是肺癆才好后來因為李云睿獲罪郁郁寡歡了一陣身子一直沒調養妥當,而直到最近才將孩子提上日程暫時膝下并無子嗣的范閑,一轉頭,就瞧見一個熟人花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快步走過來……
那小丫頭穿著藕粉色的衣裳,頭上扎起兩個小包包,外面用珍珠串起的串子裝飾,襯得她的膚色越發顯得白嫩。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比范閑方才拿在手里的葡萄還要精致,帶著笑意看人的時候那甜度比一盤子葡萄加起來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