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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
李承澤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宮的,同他一起進宮的還有神色有些復雜卻也有些解脫的大皇子。
李承澤已經不記得上一次來慶帝寢宮是什么時候的事了,但此時走進來,看著一旁有些戰戰兢兢的侯公公,心中升起的情緒難以言語形容。
他的確松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身上曾經套著的枷鎖都被卸下了,一身輕松。
但是心中,其實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歡喜。
父子為敵,兄弟相殺,其實想來……也許誰都不是贏家。
大皇子只在門外鞠躬行禮,并沒有進去就轉身走開,要去見自己的母親寧才人,而離開之前,大皇子走上去拍了拍李承澤的肩膀,什么都沒說。
李承澤走進去,看著身后墊了軟墊半坐在床榻上,臉色有些灰敗目光卻卸了偽裝露出從未有過的鋒利的慶帝……如以前一樣,利落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
“陛下。”
慶帝嘴唇動了一動,卻是說不出話來。
李承澤也并不指望有人回應,他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背,看著靠坐在床榻上的這位帝王,自己的生身父親,靜靜地自顧自說了下去:
“姑姑聽聞陛下遇刺,傷得這樣重與自己那邊的燕小乙有關,在天牢之中好像有些承受不來……不過倒是沒有什么過激動作,也許是在等陛下這邊的消息。說來也是好笑,想讓陛下死的是她,但一旦陛下真的出事,承受不來的也是她。”
“太子殿下在天牢內倒很是平靜,兒臣讓人把東宮的筆墨書籍都送了去,他這些天看看書作作畫,過得算是安穩,什么都沒多說,沒求死,也沒給自己求情。因為太子殿下這邊暫時算是安好,宮里面的皇后娘娘雖然嚇得不輕,也沒做什么多余的事,省了不少心。”
“太后那邊年紀大了,來見陛下萬一一個激動對老人家身子也不好,兒臣做主攔了,其他一切都好。”
“朝上這兩日都是請立新帝的聲音,三弟還小,哦不,太子殿下不是太子了,那三弟也該是他,那就四弟。四弟還小,又一向頑皮,所以朝中都在推舉兒臣為帝。”
說到這件最大而慶帝也是最關心的“正事”,李承澤的語調與說前面那些事沒有絲毫不同,仍舊平靜而又有些不甚在意。
但床榻上慶帝的目光若是可以傷人……大概已經想要立斃他于當場了。
大約是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再也沒有翻轉算計的可能,也漸漸顯露出了本性。
李承澤像是沒有看到一樣,繼續說著讓床榻上的慶帝怒氣越發上揚的話:“皇城如今被兒臣的私兵圍著,范閑早與兒臣有合作,鑒查院的陳院長也不會與兒臣為敵。”
說完這些鋪墊,李承澤慢慢地從地上站起身,對著床榻上的慶帝露出一個笑來:
“如果現在兒臣想要皇位,已經不需要您的許可和承認了,陛下。”李承澤的聲音不重,甚至帶了一點點的玩味:“當年選兒臣做太子的磨刀石,到今日,您,后悔么?”
……
許朝暮當日是跟著范閑的大部隊一道回京的,只是路上一直沒有再出現在人前,就跟五竹一樣。
而當范閑發現他的五竹叔居然認識許朝暮的時候驚得眼睛幾乎瞪成銅鈴。
只是回京都之后事情更多更雜,范閑一時間倒不出什么空閑來找許朝暮,反倒是在李承澤去見慶帝之前,和范建一起推著陳萍萍去宮中單獨見了慶帝,幾人說了什么,沒有人知道。
許朝暮卻能猜到一點兒。
等進宮見慶帝了的李承澤回來的時候,許朝暮準備了極為簡單的一頓晚飯。
熬了白粥,拌了一盤子野菜。
苦菊。
味感甘中略帶苦。
從宮中歸來的李承澤臉上并沒有什么喜悅之色,反倒很是沉靜。回來之后也只是抱了抱許朝暮,就被拉到了餐桌之前。
面對著簡單的白粥和野菜,李承澤怔了一下之后,拿起筷子夾了起來。
一口涼拌苦菊入口,李承澤捏緊筷子低垂下眼。
后來,一整盤子的苦菊都是他吃掉的,許朝暮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著他看著他。
吃完了最后一根,滿嘴苦味的李承澤卻低低地笑出聲來,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終于……
有什么東西,跟他從眼角滑落的東西,一起碎掉了。
新生。
甘甜之中,還有微苦的余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