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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虞冰點了點頭,剛把門關(guān)上,游燁已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棗紅的西裝仍舊一絲不茍的穿在身上,連領(lǐng)帶都未有半分松懈。
他沒什么表情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走吧。”
第二次被對方挽住胳膊的時候,虞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夾雜在那濃郁的香水中,有點苦澀,卻叫他莫名松了口氣,以至于面對鏡頭的時候,姿態(tài)都要比先前更放松些。
說是家宴,實際上與公司年會沒什么區(qū)別;游燁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上臺演講,這會兒面帶微笑的坐在主桌上,用手掌支著下巴,看似認真的望著四周往來的人影,虞冰在寒暄了一圈后回到主桌,小心翼翼拉開那人身邊的椅子。
這時,所有人員準備就緒,光線暗了下來。
隨著開場白遞進,各家的掌權(quán)者紛紛上臺總結(jié)發(fā)言,虞冰聽得認真,卻不由自主的瞥向身邊人,在聚光燈照不到的他的身側(cè),游燁像是閉上了眼睛,又像是沒有。
為什么他沒有上臺?
一年多的合作中,對于游燁在游家處于什么地位,虞冰自然是比較清楚的——他的確繼承了游文星的衣缽,并且掌握了父親留下的人脈,因此獲得了絕對的話語權(quán)。
按理來說,這些總結(jié)詞都應(yīng)該由他來說才對,畢竟游鴻幀退隱多年……不知怎么的,虞冰突然想到了不久前對方說過的那番話,心跳漏了一拍。
難道是……omega的身份限制了一切?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身邊人,卻只隱約看見黑暗中沉默的輪廓。
……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畢竟,那是人家的家事。
昂長的開場白之后,燈光重新亮了起來,侍者們送上一道道美味的佳肴,游燁卻沒什么胃口,他推測這是抑制劑的一部分后遺癥,胃里總是莫名泛著惡心,但想到后面肯定還要喝酒,強忍著吃了點清淡的填填肚子。
實際上這種場合游燁經(jīng)歷了沒有八十也有一百,只是以往好歹是帶著某種目的性,比如說拿下這個單子等等……可現(xiàn)在他卻突然失去了往前沖的動力,渾渾噩噩的停下腳步,被身后無法控制的浪潮推著往前走。
在第一杯酒精下肚的時候,游燁清晰地感受到那穿腸而過的灼熱,像是生吞了一把滾燙的刀,胃部一陣痙攣,勉強咽下喉嚨里反上來的酸水,他保持著體面優(yōu)雅的微笑,再一次產(chǎn)生了甩手不干的沖動。
……但至少要撐過今晚。
好在比起以前,現(xiàn)在需要游燁親自敬酒的人已經(jīng)少了很多,在喝完了一輪之后,他難受的厲害,找了個安靜的角落休息了一下,從果盤里順了點水果。
相較之下,虞冰作為現(xiàn)在炙手可熱的存在,要比他忙碌的多得多,這會兒被一群人圍在正中,隔著重重疊疊的身影,游燁的目光掃過去,差點沒看見那人。
不過比起最開始的無措,他也成長了許多……嘖,自己關(guān)心這個做什么?
看了眼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時間,游燁計算著自己再待多久退場才顯得不失禮,一邊走動了幾步,直到路過某個放著酒水的角落時,就在這時,游明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了出來,手里端著酒杯。
他看見游燁,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這不是我們少主大人么?新年好啊……”說著,便舉起了杯。
游燁本是不想搭理他的,卻見那人身后有媒體正舉著相機,偷偷摸摸的拍攝著這邊的情況,心下罵了一聲,順手從一旁拿過最后一杯紅酒,卻不急著喝,而是輕輕搖晃著酒杯。
“新年快樂?!彼ばθ獠恍Φ幕卮鹫?,任憑對方舉杯的手臂停在半空,直到逐漸有些發(fā)抖時,才不緊不慢的跟著碰了一下。
游明的臉色愈發(fā)難看起來,卻還是忍耐著提了下嘴角,仰頭干掉自己那杯,陰惻惻的盯著他。
游燁絲毫不為所動,冷笑著挑了挑眉,將杯子放到唇邊,正打算敷衍的抿上一口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過頭,發(fā)現(xiàn)虞冰不知何時站在后面,俊美的臉頰因酒精染上少許薄紅,眼神卻是清醒的,正一眨不眨的凝望著他?;蛟S是周圍過于喧鬧,迷惑了游燁的判斷,以至于他從對方投來的目光中,尋到了一絲絲錯覺般的專注……
輕輕“嘖”了一聲,游燁走上前,將手里還沒碰過的酒杯與虞冰手中喝了大半的兌換了一下,然后微笑著沖媒體一舉,一飲而盡。
一時間閃光燈四起,就連虞冰的表情也有些呆愣,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游燁笑瞇瞇的貼上前,嗅著那人身上酒精混合著信息素的味道,小聲說了句:“做戲而已,別想太多。”
末了又拉開了點距離,沖著其他人微微一鞠,笑道:“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情由我丈夫代勞,還請各位隨意……啊對了,新年快樂?!?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眾面前提及“丈夫”這個字眼,在旁人看來無疑是秀恩愛的舉動,落入當事人耳中卻如同嘲弄。虞冰有點委屈又有點茫然的站在人群中,末了似乎回味出了一點兒什么,眉眼逐漸冰冷,連先前錯覺一般的情愫也被冰層掩蓋,他不帶感情的提了下唇角,仰頭喝光了滿杯的酒。
游燁把所有攤子丟到對方身上之后,沒花什么功夫就脫身離開,站在通往客房的電梯里時,突然想起著一年多來,他還是第一次讓虞冰直面這些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