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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聊著聊著,餐盤里的菜肴空了,服務員貼心的將其撤下去,端上餐后的點心。游燁心情頗佳,用小叉戳著提拉米蘇灑滿了巧克力粉的表層,劃拉出一個愛心后將那一塊叉下來,送進嘴里。
“結果放學后還真就挨個找人還了……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干這種事,還好當時拿的不多,又基本在一個班的……不至于滿學校到處跑。”
游燁那時候也納悶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圖個什么,還記得跟第一個女孩說話時對方臉上驚喜又驚恐的表情……唉,權當賠少爺開心了。
哦對了,當時自己拒絕的理由還十分統一,就是說自己有了個喜歡的人正在追……校霸嘛,早戀可是叛逆的標配,在虞冰出現之前,他的確有過那么幾個逢場作戲的“戀人”,但除了在人前摟摟抱抱之外,私底下卻是連手都沒牽過。
當然這種事情在虞冰轉學進來之后就沒有了,奈何江湖上卻總還有些捕風捉影的傳言,以至于虞冰后來誤會了很多年什么的……這是后話。
總之等他倆把收到的禮物都還回去之后,已經快要六點鐘了,紀陽因為補習班早早離了校,虞冰因此也挺郁悶的,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多管這樁閑事……或許他只是單純的不爽游燁的舉動;又或許他下意識將眼前漂亮張揚的少年人,和印象里那個有點調皮的鄰家哥哥做對比……
這之間差距太大了,虞冰想,仿佛換了一個人。
或許是重逢后的第一印象使然,他的潛意識里告訴自己,不能和對方走得太近,不然有什么東西會失控……何況他們從思維模式到行事作風,向來是走不到一塊去的。
可游燁卻沒想那么深,哪怕已經絕了追求的心思,他仍會忍不住想要靠近那個人,仿佛只要虞冰一出現,那么視線里的所有鮮花都會化作陪襯的綠草——他喜歡他,這種喜歡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伴隨著每一次呼吸撥動著心跳逐漸成為一種本能……
哪怕后來關系破裂,兩人分道揚鑣,卻也能在下一次重逢時,一眼就覺醒。
總之磨蹭到最后,追求者們都放學回家了,游燁借機想請虞冰陪自己吃一頓晚餐——他的理由很無恥,大抵是什么我為了你浪費這么多時間,一起吃一頓飯又不會死云云。
那會兒他借著alpha的身份,總是能肆無忌憚的占著口頭上的便宜,游燁記得自己還說:我為了你拒絕了所有人,你就沒有一點點感動嗎?
這話在當時聽,不過是個嘴賤的玩笑,可后來回想,難免又品出了幾分心酸的意思。
因為虞冰仍然堅決的拒絕了他。
游燁纏了一路,眼看沒辦法了,又不能真把人打包帶走……他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拿出一塊有些化了的巧克力,塞進虞冰校服的外套里。
“之前在……我媽葬禮上,你給了我一塊。”橙金色的夕陽下,游燁的臉頰被渡上一層金邊,他沖他笑著,笑容燦爛里又帶著點兒無奈:“今天這個就算是還你了,小賣部隨手買的……咳,總之,節日快樂。”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的跑了,心臟跳得飛快,像是一張嘴就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當時的想法十分幼稚——只要跑得快,虞冰就來不及拒絕,四舍五入等于情人節只收了他送的……至于自己跑開之后那人有沒有丟掉,游燁才不管呢。
他就當他收下了。
時隔多年的現在,兩人因為各種陰差陽錯被綁到了一起,游燁吃掉最后一口蛋糕,舔著唇角沾上的奶油,問出了那個他好奇了很多年的問題。
“當年我給你的巧克力,你吃了嗎?”
他起先還不覺得,直至如今突然就有點緊張了,心跳的頻率跨越時間,和當年那個自欺欺人的少年重疊在一起,撞擊著耳膜和魂魄……
虞冰抬起頭來,藍色的眼睛里干干凈凈的,帶著清晰可見的疑惑。
他說:“什么巧克力?”
游燁的眼睫顫抖了一下,像是掙扎著起飛的蝴蝶。
然后他笑了起來,拿過一旁的配酒一飲而盡。
“……沒什么。”
……
追求一個人注定是件漫長的事情,游燁不是很有耐心的性格,卻偏偏撞上了一座冰山。
冰山冷酷不化,追求者卻是懂得變通的,所以他信心滿滿的在山腳安營扎寨,打算把這輩子的耐心都用上……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游燁從沒在外滯留超過十點,就算有飯局,也能推就推了,沾酒的部分也盡可能克制,實在不行就叫上湛明替他擋擋。
至于那些曾經的狐朋狗友們,雖然還不能立即斷了聯系,但聚會卻是沒再去過了,總是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直到后來的某一日,二次分化的事情再也壓不住,被大肆曝光后,游燁手里的幾個合作都出現了大小不一的問題,損失有,他盡可能挽回了,再不濟就動用自己的小金庫填補上。除此之外曾經關系不佳的競爭者落井下石,甚至歪門邪道的把他送上了報紙頭條……標題盡可能奚落,說什么游家就此要完之類的。
游鴻幀為此發了很大一通火,把他叫回老宅,當著所有人的面斥責了一頓……游燁面無表情的站在大廳里,莫名其妙受千夫所指……哈,哪怕他從未做錯過什么。
或許是因為問心無愧,游燁脊梁筆挺,嗅著鼻端各種各樣惡意試探的信息素,五花八門的味道是那么劣質的令人作嘔,讓他本能的懷念起冰冷的檀木香。
昨天晚上他特地向虞冰要了一次臨時標記,強調咬重一些……于是這會兒脖子上還纏著繃帶,轉頭時牽扯傷口帶來的刺痛激勵著游燁大腦清醒,他就像沉浮于鋪天浪潮中的落水者,緊靠著標記中殘留的一點兒信息素,在狂風驟雨里苦苦掙扎著不肯認命。
或許是他倔強的沉默讓豺狼虎豹們找不見弱點,他們安靜下來,警惕的巡視著面無表情的游燁——盡管是被卸除了所有武裝的獵手,腦袋里沉淀多年的經驗卻不會消退,這足以叫他們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