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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遠洲并不意外道玄所言, 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道玄大師方才聽得秦桓胡言亂語,想來心中有不少誤解?!?
“誤會若不及時解開, 怕會越積越深,釀成大禍?!睖剡h洲上前一步, 擋在了道玄身前,頗有些不許他走的意思,“大師還是與我回安善堂, 讓我給您好好解釋一番才好。”
道玄見狀, 哼了一聲,伸手輕輕碰了碰溫遠洲的肩膀,“怎么著,你還想攔我?”
“擋我的路......”道玄從上到下地掃了眼溫遠洲的小身板,“你瘋了么?”
溫遠洲還是笑得溫潤, “大師是得道武僧,我一區區弱大夫,自然不會想以武力與你抗衡。如果您不跟我走的話......”
聽至此處,道玄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得滿是譏諷,“就給我下毒是吧?”
“你最懂那些歪門邪道的方子,得道武僧算甚么,就是皇帝、皇子都逃不出你的手心啊。下毒制服我,對您來說不是輕而易舉么?”道玄陰陽怪氣的功夫是頂尖的,“呦,那我哪敢不跟你走啊,您快請罷?!?
聞言,溫遠洲蹙眉。
聽這話,道玄知道的比他想象得還要多。
他不是對所有參與到這個計劃里的人都如此忌諱。
而是這道玄視故太子為仇敵,且是因著這份仇恨才出手幫忙,日后溫遠洲洗清太子殿下沉冤、將殿下捧為一代君子時,難保道玄不會反水。
故而,他得盡力消除道玄心中對故太子的不滿才是。
心里雖這樣想著,面子上還得掛著笑容,溫遠洲做了個“請”的手勢,“道玄大師,走罷?!?
安善堂坐落在京中最繁華的懿祥街,其中醫者個個堪比國手,是京中貴戶們擇醫的不二之選,日進斗金,自然是氣派非凡。
道玄看了看這建筑,又瞧了瞧身旁溫遠洲的架勢,問了句,“這安善堂是你的?”
溫遠洲笑而不語,只道:“大師,請吧?!?
藥香縈繞鼻間,云鶴屏風之前,兩人對坐。道玄瞥了眼那桌上畫著的故太子,眉頭緊蹙,強忍著沒把這桌子直接掀了,咬牙問:“你有甚么要解釋的,快說。”
溫遠洲倒是氣定神閑,一副要慢慢道來的架勢,“道玄大師,您似乎對太子殿下誤會很深?!?
“其實,殿下是一個寬仁待下的好人,只不過略有些頑劣、任性,才傳出那些流言蜚語。 ”
“我離開他后,他被太元帝幽禁過,這期間被慘不忍睹地折磨過,是被硬生生逼瘋的,故而才會做出日后那些濫殺無辜的事情?!?
“其實......”饒是看到道玄的眉頭越蹙越深,一臉的抗拒,溫遠洲仍然堅持說了下去,“你中州寺被屠戮的罪魁禍首不是殿下,而是把殿下逼瘋的秦桓和太元帝。殿下也是受害者,他是最無辜的,你又何苦記恨他呢?”
“你放屁?!钡佬耆怀运@一套,差點就一拳招呼在溫遠洲嘴上了,“你要是想和我談談你自己,那咱們還有的說,你要是想罵故太子,那我跟你一起罵,你要是想跟我這夸故太子......”
道玄一揮手,“趁早滾蛋!”
溫遠洲是不肯放棄的,窮追不舍地問,“我說的哪里沒有道理?大師,你得道多年,為甚么不能頓悟呢?”
“殿下光風霽月,這世上不應該有人恨他,不應該有人不喜歡他啊。”
道玄看著溫遠洲的神色,身子向后一倚,搖了搖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與那些篤信邪教之人并沒有兩樣啊?!?
“不對......不對......”道玄又是一搖頭,神色凝重地看著溫遠洲,“你不是邪教的信徒,你根本就是邪教的創始者?!?
道玄雙手在胸前合十,道:“貧僧已皈依佛門,你傳教就不要傳到貧僧身上了,好么?”
溫遠洲:“......大師真能說笑。”
道玄挑眉,認真道:“你錯了。貧僧確實經常出言嘲諷調笑,但方才所說,皆為真話。”
“這位施主,你執念太深,需要渡化啊?!钡佬哪樕洗_實沒有半分說笑之色,“不如與貧僧回護國寺,禮佛念經,靜靜心罷。”
溫遠洲咬牙,后又勉強扯出一笑容,“大師,所謂執念必有成因,對于殿下之死,我問心無愧,何來執念一說呢?”
聞言,道玄眼神更加凝重,努了努嘴,“問心無愧?”
道玄只看著溫遠洲,并不再言語。但那眼神如同烙鐵,狠狠地灼傷了溫遠洲的皮肉,他硬生生扯起嘴角,盡量平穩自己的聲線,“方才您說‘就是皇子都逃不出你的手心啊’,我便知道您肯定是誤會了。”
“您興許認為,當年秦桓成功給殿下下藥,是懂藥理的我有意縱容。故而殿下日后被太元帝囚禁,再瘋再死,都與我脫不開干系?!?
說到這里,溫遠洲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便是我要解釋的第二件事,當初那秦桓給殿下下藥,是通過裴寶兒,故而我并不知情。所以之后的悲劇與我沒有半分干系?!?
道玄笑了。
不是嘲諷的、輕蔑的笑,而是無奈的笑。
他道:“施主不是在解釋給我聽,而是在解釋給自己聽。而施主一定要在貧僧面前解釋,不過是想尋求一份認同?!?
“不過,即使貧僧信了你的解釋,認同故太子之死與你沒有干系,你的心也不會得到片刻的安穩?!?
聞言,溫遠洲瞳孔劇震。
自從看出溫遠洲的癡態與幾乎令他走火入魔的執念,道玄便收斂了一貫的嘲諷之態。
此時的他,終于不負盛名,開始像一位得道的高僧了。
道玄起身,對溫遠洲稽首見禮,“施主務必多到護國寺坐一坐,沐浴佛光,也許能救得了你?!?
今日與溫遠洲一番交談,讓道玄終于看破了他。
此人心性,若不渡化,他日必惹來大禍。
溫遠洲的從容和善,在聽到道玄此話之后,便再也偽裝不下去了。他再開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多慮了,我好得很,談不上救與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