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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罷,把懷里藥材放到兩人面前,沉默著低頭站好,嘴抿得很緊,顯得有些倔,讓祁重之記起在城中酒館,那些地痞在大庭廣眾下肆意笑話他的身世,把他難以啟齒的過往當作下酒料來宣揚時,他也是這副難堪又隱忍的神情。
包括在神草堂一眾因為祁重之而蒙冤下獄后,他再見他,也只會惆悵萬分地埋怨一句:枉我如此信你,你瞞得我好苦……
倘若這次真的是祁重之一時大意犯下的錯呢?只是一塊碎銀,印記又小,興許就是失手放岔了也說不準。
赫戎篤定祁重之沒錯,也難免有護短的情緒在里面。
那李兆堂豈不是又冤枉大了?
祁重之撇開赫戎,上前幾步,拉起李兆堂便往前走。
“先生聽我幾句,此去濟世峰路途遙遠,通緝令說不定已經由榮陽發放到了各處,你一個人怎么回去?”
李兆堂搖頭:“可我繼續留在這里,早晚也會被將軍活剮了。”
“你到底對他有什么誤解?”祁重之皺眉,“他刀子嘴豆腐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公子啊,”李兆堂停下步子,徐徐長嘆,“疑心一起,再想消弭,就比登天還難。其實你也懷疑過我的,對嗎?”
祁重之驀地怔住,啞口無言。
過了半晌,他方沉沉頷首:“是?!蚁肼犗壬H口告訴我實話,只要你說,我就信——銀子究竟是不是你調包的?”
當面被質問,李兆堂反而平靜下來,眼睛有些發紅。
“是與否,對你們而言,真有那么重要嗎?”他微微搖頭,像是在反問祁重之,也像在自己規勸自己,“我只是大夫,你們只是病人,病人發現大夫開的藥方有問題,但萬幸自己沒有吃壞,質疑大夫一通,自然就走了,從此不再來。如果大夫醫治好了病人的病,病人謝天謝地后,也自然就走了,等下次再得了重病,興許還會再來?!?
但早晚都是要走的。
“不是親人,不比朋友,你我相交泛泛,除卻一帖藥方,再無瓜葛。銀子或許被調了包,可你如今也毫發無損,一個過客是否欺瞞了你們,哪有那么重要?!彼p輕笑了,側首遙遙看向赫戎,見那位將軍始終望著他們的方向,眉峰緊皺,似乎隨時都會沖上前來,把祁重之從他這個“兩面三刀”的人身邊扯離。
“將軍憤怒,也并不是因為覺得被我欺騙,而是因為你因此身陷險境,差點沒能脫困而出?!?
同樣,祁重之明明早就懷疑過他,可遲遲沒說出來,還在赫戎面前為他辯解的原因,也是為了能留住他為赫戎解毒。
李兆堂收回目光,眼底愴然一閃而過,被祁重之敏銳捕捉,下意識想說些什么挽回局面:“……先生。”
可一時不知道怎么張口。
李兆堂的話,正中心坎,讓他無話可說,心虛至極。
可李兆堂決計不能離開,那是赫戎唯一的活命希望。他只得硬著頭皮請求:“請先生留下,救赫戎一命?!?
李兆堂沒有再看他:“濟世峰百年盛名,一朝出了個勾結外族、致同門死于非命的叛徒。我去救他,誰又來救我呢?”
“先生!”祁重之緊跟一步,鄭重道,“祁鈞無以為報,愿為濟世峰驅使。凡先生所求兵器,舉我所能,必為先生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