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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重之頭也不回:“吃。”
眾人面面相覷,無奈一聳肩,誰讓現在他是祖宗呢,只好各自認命地去了,留下兩個人隨行跟著他,以防不測。
林子深幽,錫礦分布零散,不好尋覓,祁重之擺明了是在給他們出難題。一行人撅著屁股,吭哧吭哧慢慢往里挖,鬧出的動靜很大,不時能撲棱棱驚飛出幾行野鳥。祁重之四處張望著,時而吹兩句招人嫌的口哨,走得累了,就近找到一棵樹冠最大的喬木,不干不凈坐了下來。
風聲掠過,樹葉間稀里嘩啦響成一片,人人都在低頭干活,沒人去注意上空的動靜。
一片殘缺的葉子從上而下,飄飄揚揚落在祁重之右腿上,他目光不經意定格其上,足過片刻,才慢慢撿起來,摩挲著剌手的斷面,順口同身邊人閑聊:“濟世峰的人,是不是快到了?”
護衛其一撓撓后腦:“快了吧……”
護衛其二是個心里有數的:“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兩天就到了。”
“哦,”祁重之點頭,“來的會是誰呢?”
二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要換的是李先生,來人分量應當不會小。”
祁重之饒有興味:“那豈不是會辦一場大宴,大家伙都能借機沾沾光,喝點水酒了。”
護衛一嘿嘿憨笑:“我們哪有福氣沾光,聽說大人已在流光閣訂了雅間,不是尋常人等能一并去的。”
流光閣,祁重之略有耳聞,是皇城根下排得上名號的大酒樓,菜品昂貴,請的廚子都是宮里出來的老御廚,門檻很高,非達官貴人不可入內。他在城里瞎轉時,似乎見過它的分號。
“嘶…是沿朝花巷往南三百步的那間嗎?”祁重之回憶。
“對,就是那里。”護衛二接口。
直到日暮西斜時,幾名苦力已經累得直不起腰,祁重之善心大發一揮手:“收工了!”
他搡搡身邊兩個人:“別閑著,去幫個忙。”
人群漸漸聚攏回來,兩人答應一聲,去接筐子沉重的同僚。
祁重之手背到身后,袖中藥瓶滑下來,被他拇指用力一摁,壓進了稀松的土壤里。
接著,他拍拍手站起來,柱過拐杖,被一群護衛前后簇擁著,沿來時路離開。
在他們走后,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四野皆靜,唯獨祁重之歇息過的大樹上窸窣微響,倏地落下一道漆黑的人影。
黃昏蔽日,樹林陰翳,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知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凌厲氣場,連冷風都不肯靠近。
他靜默一霎,突然蹲身,從樹底下翻出一枚紅瓶,從中倒出顆小藥丸,看也不看,十分放心地填進嘴里。
苦澀的味道在舌根散開,本該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可他唇跡間,竟似有一彎隱晦的弧度,仿佛嘗進去的,是一勺甜糖。
作者有話要說: 四野皆靜
唯獨祁重之歇息過的大樹上窸窣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