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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了新裝的他氣派極了,可惜走起路來就現了原形——因為腹間有傷,行動間很不利索。
祁重之嘬嘴沖他吹了聲口哨,收獲了一記冷冰冰的眼刀。他不以為意地扔掉手里干草,拍拍掌心灰塵,就靠在馬車前座,也不說去攙扶一把,直等著赫戎半身不遂地慢慢挪近了,才姍姍來遲地伸出手去:“上車吧,大將軍。”
赫戎看也不看,一巴掌揮開他的手,單靠臂力把自己“撐”上了馬車。
簾子放下,兩個人就此隔絕開來,祁重之一甩馬鞭,馬兒一聲嘶鳴,得兒得兒奔跑起來。
杏林三月茂,橘井四時春。
新開張的神草堂門口,兩邊各懸著這樣一句對聯,不和其他醫館一樣去宣揚醫德,而是大言不慚地稱頌起自家的功績,倘若換了任何其他的醫門,大約第二天就要被同行上門砸了場子,可神草堂不同,給它撐腰的背后臺柱,是享譽“藥祖師”盛名的濟世峰。
濟世峰又是何派呢?顧名思義,濟世救人的。
——如果你這么想,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兩百年前的武林,還沒有“濟世峰”這個名號,那時候的人們,只知道一家“懸壺館”。
懸壺館倒是很對得起這個名號,無論你有錢沒錢,大病小病,只要誠心求醫,他們家皆來而不拒。且駐館的大夫們個個如再世華佗,醫術精良不說,待患者也如同待親眷,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一度傳為佳話。
有一年南方鬧起了瘟疫,死于疫病者不計其數,各醫館內人滿為患,病人們大都是橫著進去,又橫著出來,還多獲贈一張遮住頭臉的白布。
一來二去,疫情得不到控制不提,多數沖在前線的大夫也都遭了秧,到了后期,城中近半數醫館盡皆閉門謝客,一時間人人自危。
懸壺館也在閉門之列,但他們并非是要獨善其身,而是在日以繼夜研制一種新藥。
據說新藥能很大程度上控制疫情,倘若成功出世,必定能引起軒然大波,懸壺館的地位將平地飛升,或可載入朝廷記冊,此后便能名留青史,百代不愁了。
可與盛名相對的是莫大的風險。藥能治病固然是好,若不能治病,與人無害的話,頂多也就落個罵名,可如果一個不當吃死了人,那麻煩可就大了,關門閉館,被趕回家種田都是輕的,非常時期,下獄殺頭抄家,皆有可能。
懸壺館是立世十余年的大醫館,自有謀略。于某天夜里,秘密接納了二十個身染疫癥的乞丐入內,與他們說清其中利害,簽好了生死契,將他們作為第一批試驗品。
試驗的結果并不理想,二十個乞丐,死八活九痊愈仨。見此情狀,眾醫者們有不堪辛勞選擇放棄的,有難舍心血猶豫不決的,有為了丁點希望決意堅持的,三大派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內部漸漸出現了分歧。
那三個乞丐中有一個,會識文斷字,是家道中落后又遇災情,不幸淪落至此的,可巧曾經也是位大夫,只是醫術不高明,并沒混出過名堂。
但他的腦筋好使。
三派唇舌交戰了七天七夜,也沒討論出個子丑寅卯,各自心力交瘁地休戰半天,一消停下來才發現不對勁——三個乞丐少了一個!
再一搜查,更加大事不妙——新藥的底方也不見了!
這事兒可非同小可,一伙人全都炸了鍋,紛紛派出人力去尋找,可又不能大肆宣揚,只能在暗地里摸瞎。
再說另一頭那個逃掉的乞丐,經過一番改頭換面,搖身一變,成了外地來的游醫,身負可活死人的精妙醫術,但性情古怪,只擇人而治——通俗點說,就是看得順眼的給治,看不順眼的你自己等死。
他若一來便上趕著給人治病,恐怕還沒人敢輕易相信,可如今越是這般故弄玄虛,反而越有人買他的賬。
誰讓人性本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