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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好的皮子,怎么不小心一點呢?”
“你看看,燙壞了多可惜呀……”
“我這里沒有什么好替補的,就只好裁我夫君的破襖子給你湊數,下次可別再這么毛躁啦!”
祁父在外一聽,手里還拎著打鐵的錘頭,就這么悶頭跑了進來,一眼瞧見祁母手里的兩件皮襖,頓時“哎呦”一聲,哭笑不得:“我的好娘子,那可是我剛買了不到三天的新衣裳,怎么就成了破的了?”
“你更不知道珍惜,穿不了半個月就必定臟得沒邊兒了,裹在你身上也是浪費,”祁母咬斷線頭,展開襖子一抖,那塊破洞的地方被補得天衣無縫,她笑抿著嘴,親手給赫戎套上,欣悅道,“快站起來讓我瞧瞧!”
襖子上似乎還殘留著祁母的手溫,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赫戎聽著這聲催促,居然意外不覺得反感。
他聽話地站了起來,祁母前前后后圍著他轉了一圈,末了夸贊道:“真精神,等我兒子長到你這個歲數,要是也和你一般高大,那就好啦!”
祁父搭腔,給自家寶貝兒子抱起了不平:“我看鈞兒如今就夠高了,戎小哥兒是北疆人,天生就比中原人健壯,咱們哪能跟他比?”
祁母嗔怪道:“夠高什么呀,十幾歲的人了,還跟沒斷奶的小蘿卜頭似的,連戎小哥兒一半的男子氣概都沒有,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把他帶來,讓他跟人家好好學學!”
“哈……”這句話的話音剛落,祁重之忽然低頭,肩膀不住聳動,極其狼狽地失聲笑了出來。
他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了娘親的音容笑貌,記憶里他是很會撒嬌討寵、頂嘴賣乖的,只是時過境遷,那么多年了,他差點忘了被娘親戳著腦門數落是什么感覺,現在倒是一下子全想了起來。
只是沒有機會再上躥下跳地跟她頂嘴了。
赫戎的復述很寡淡,但也很詳盡,祁家父母的一舉一動、一話一詞,全都被他說了出來,沒有一點兒遺漏。祁重之并不怪他遲遲不提重點,他恨不能聽赫戎再多說一點兒、再多說一點兒、再多說一點兒……
與祁家夫婦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過得異常迅速,小半月下來,赫戎甚至難得的長胖了幾斤。
他不曾見過自己的母親,對“母愛”這種東西的感知十分匱乏,父愛就更不值一提,“父親”兩個字于他而言,和牛羊、石頭、衣服、太陽……等等無異,僅僅就是代表了其余物品的兩個字而已。
因而他無法理解祁母為何總會在嘴邊掛著另一個“個體”。
但那份感情很真實,真實得讓人無法忽略。
赫戎情不自禁想要深入探究。
可惜好景不長,他等得了,北疆駐扎在城外的軍隊卻等不了。
多拖一日,就會多一分糧草的消耗。
北疆左副將屢次勸他出兵無果,為了那點軍功和大把油水,終于按捺不住,私自假傳帥令,暗調兵力,趁夜將蒲城攪了個天翻地覆。
他誅殺了二十三戶人家,繳獲了一批數量可觀的戰利品,為逃避罪責,在外先下手為強地向國君遞交信件告狀,在內自作聰明地向赫戎獻上了一箱沉甸甸的金銀財寶。
左副將跪在座下請罪,營帳里的氣氛很沉悶,親兵大氣也不敢出,經赫戎授意,才敢上前一步,將呈在桌上的箱蓋打開。
即便是富饒的中原,在這種邊境小城里,也搜刮不出什么價值連城的珍寶,但左副將卻十分胸有成竹,他篤定赫戎看到箱子里的第一樣東西后,會非常感興趣。